第1章 我在黄河滩上捡到了个啥?
陈长安觉得自已这辈子可能跟黄河犯冲。别人在黄河滩上能捡到值钱的沉木、完整的陶罐,他倒好,捞了半天柴火,捞上来一块破石板。“又捞上来一堆烂木头!”他把渔网往滩上一甩,几根湿漉漉的树枝滚了出来,“驿丞大人说了,今天捞不够烧一个冬天的柴火,别想回去吃饭。”没人理他。黄河滩上就他一个人,远处的渡口倒是有人,但隔着一里地,喊破嗓子也听不见。他爹陈老实是潼关驿丞,管着这个不大不小的驿站,迎来送往的差事干了三十年。陈长安从小就知道,他爹最大的本事不是管驿站,是炖羊肉汤。第二大的本事是骂他“捡破烂”。他确实爱捡,后院的柴房里堆满了他的“宝贝”——带花纹的石头、生锈的箭镞、半片陶俑。陈老实说他是“捡破烂的貔貅,只进不出”,他也不生气,下次照捡不误。十七岁了,瘦高个,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倒是亮堂。眉心有颗朱砂痣,打小就有,他爹说是胎里带的,他没当回事。他又甩了一网。这回网沉得很,拽了半天才拽上来。不是木头,是一块石板。巴掌大小,青灰色,方方正正,表面光滑得不像河里泡着的东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山川河流。翻过来,背面有四个字,小篆,他认了半天。“山河社稷。”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乐了:“这名字听着就跟说书先生嘴里的仙家法宝似的。”敲了敲,闷响。对着太阳照了照,不透光。试着咬了一口——硌牙。“假的。”他把石板往怀里一揣,继续捞柴火。但没舍得扔。他捡回来的东西,从来没扔过。日头偏西的时候,总算捞够了三捆柴。陈长安扛着柴火往回走,肩膀被压得生疼,换了个肩膀继续走。渡口那边,几条商船正在卸货,胡商的骆驼拴在木桩上,驼铃声叮叮当当。回到驿馆,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叶子,没人扫。陈老实说“落叶归根,扫它作甚”,其实就是懒。“爹,我回来了。”陈长安把柴火堆到后院,进了堂屋。陈老实正趴在案桌上抄公文,头也不抬:“柴火够不够?”“够烧到过年了。”“嗯,洗手吃饭。”羊肉汤在锅里煨着,灶台上还有两个胡饼。陈长安盛了碗汤,掰了块饼,蹲在门槛上吸溜吸溜地喝。“对了爹,”他边喝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我在河滩上捡了个东西。”陈老实头也没抬:“又是破烂?”“不是,你看这上面还有字呢。”陈老实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抄公文。“像墓碑。”他说。陈长安把石板搁在窗台上,继续喝汤。夜里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风从黄河上刮过来,呜呜地响,他从小听这个声音长大,本该习惯了的。但今晚的风里好像夹着别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猛地坐起来。窗外什么都没有,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院子照得灰蒙蒙的。“听错了。”他嘟囔一声,又躺回去。窗台上的石板,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很淡,很轻,像是错觉。陈长安翻了个身,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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