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开这个城市的那天，我去看了顾城。“安安”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浩浩怎么样了？他他还活着吗？”都这个时候了，他关心的依然只有那个孽种。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死了。”顾城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探视椅上。“你说什么？不可能！他换了心脏的！那是小天的心脏！小天的心脏很健康的！”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隔音玻璃，指甲划出刺耳的声响。“是啊，小天的心脏很健康。”我隔着玻璃，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怜悯般的冷漠，“可是顾城，你忘了吗？心脏也是有记忆的。它认得谁是爱它的妈妈，也认得谁是杀它的凶手。”“那天在寿宴上，浩浩突发急性排异反，医生抢救了三天三夜，还是没能留住他。”我微微前倾，盯着顾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诛心：“你知道吗？在最后时刻，浩浩一直喊着胸口疼，他说有个小哥哥在身体里哭，让他把心还回来。”“啊——！！！”顾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用头撞击着面前的桌板，鲜血瞬间染红了额头。“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们！两个儿子我都害死了！”他涕泗横流，在这个狭小的探视间里崩溃大哭。“安安，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小天”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乞求，“你杀了我吧，你让我死吧！我每天闭上眼都能看到小天在向我索命，他在问我为什么要给他吃芒果安安，我真的后悔了，如果能重来”“没有如果。”我冷冷地打断他，“顾城，死亡不是你的解脱，活着受罪才是。你就带着这份悔恨，在牢里慢慢烂掉吧。”我挂断了探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监狱大门。身后，隐约还能传来顾城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我卖掉了那座充满罪恶回忆的房子，带着小天的骨灰离开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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