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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市教育局小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周晓霞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周艺昕的父亲叫周建民，建筑公司法人代表，她之前说父亲是大人物，其实没什么官职，但公司专门承接市政工程，这里面水很深。”我翻开文件，周建民的公司近五年中标十七个市政项目，总金额过亿。每次招标，报价都刚好比竞争对手低一个点以内，精准得不像偶然。文件里夹着银行流水，显示他定期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每次金额不大但频率极高。文件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这个人是教育局前任副局长，三年前退休。周建民转账的海外账户，就是他儿子开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初步估算，涉及利益输送至少千万级别。”我忽然想起周艺昕开学时从包里掏出的最新款平板，想起她提起“我爸”时理所当然的优越感，想起她笑着说“我爸是谁你打听打听”时眼神里笃定的光芒。难怪她不相信规则，她从小看到的就是规则在她父亲手里可以随意弯折。“周艺昕被开除后，周建民找人给我打过电话。”周晓霞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威胁说如果不恢复他女儿学籍，就把我女儿的丑事曝光出去，他查到了我女儿的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我忽然明白了她声音里那种沉重的疲惫，为了保护我，她把自己最痛的伤口暴露在敌人面前。“晓霞姐”“没事。”她放下茶杯，眼眶微红但嘴角挂着笑。“囡囡的事不是丑事。她被人欺负，没人帮她，不是她的错。想用这个威胁我？我周晓霞不吃这套。”她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第二天周建民被留置调查，第三天省纪委通报：涉嫌行贿、串通投标，立案审查调查。他身后的保护伞被一个接一个拔出来，市住建局副处长、区财政局科长，一连串名字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了一片。前任副局长被从退休安逸中带走，他儿子被限制出境，海外账户全部冻结。涉案金额最终认定一千七百余万元。我去看守所配合调查那天，在走廊里碰见周艺昕。她素面朝天，穿着大了不止一号的衣服，整个人像缩水了一圈。看到我的瞬间她愣住了，眼神里有恨，但更多的是迷茫。“宋知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满意了吧？我爸被抓了，姑父被调查了，表舅公被停职了。满意了？”我看着她说：“我不是为了报复你。”“那你为了什么？”“为了让规则管用。”她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蹲在走廊里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工作人员过来扶她，她一边哭一边被带走，拐过转角时哭声还回荡在走廊里。从看守所出来天已黑了。走到学校门口，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前辅导员刘老师，站在传达室旁抽烟。看见我过来，把烟头掐灭站直了身子。“宋知意。”“刘老师。”“我不是老师了。”他苦笑了一下，“我专门来等你，被解聘了，下周回老家，走之前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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