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裴长靖没来。来的是裴家老太君本人。七十多岁的人了，坐着马车颠了三百里路，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硬是被两个丫鬟架着走进了云家的门。我站在廊下看着她，没动。前世她也是这样来的，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说裴家三代人的命都在我手里。我那时候心软了。「云姑娘，」老太君站定，没有跪，但眼眶已经红了，「老身不求别的，只求您去看一眼。看完您要走，裴家绝不拦您。」「老太君，」我说，「我昨天的话说得很清楚了。」「我知道，」她声音哑了，「可我孙儿他额角的青筋，一天比一天重，军医说不出所以然，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我顿了一下。额角的青筋。前世裴长靖也有，我一直以为是他常年征战、气血上涌的缘故。后来他死在我怀里的时候，那道青筋炸开，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他额角的青筋，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问。老太君一愣，「大概三年前？就是他从西境回来之后。」「从西境回来，带了什么人回来？」老太君迟疑了一下，「带了阿蘅回来。」沈蘅。我垂下眼。果然。「老太君，」我说，「我问您一句话，您如实答我。」「您问。」「沈蘅进裴家之前，那匹邪马伤过人吗？」老太君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没有，」她说，声音开始发抖，「那匹马是珹儿的父亲留下的，性子烈，但从没伤过人，是三年前突然开始」三年前。沈蘅进府的时间。我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屋。老太君在身后急了：「云姑娘——」「给我一天，」我说，「明天我给您答复。」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好，老身等着！」晚上，阿桃端了饭进来，见我坐在桌前发呆，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您是不是要去了？」「还没决定。」「可您查了一下午了」「查归查，去不去是另一回事。」阿桃把碗放下，犹豫了一下：「小姐，那个裴将军您是不是认识他？」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不认识。」「那您看他的眼神——」「阿桃。」「哦，」她立刻闭嘴，「我什么都没说。」我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月光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前世的事，是前世的。这一世我去裴家，不是为了裴长靖，是为了弄清楚那匹马背后的真相。至于他这个人——我不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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