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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甚至悄悄来过沙市一次。那天学校有对外开放活动，我刚结束训练，从操场另一头和同学一起走出来。阳光很亮，我穿着整齐的制服，背脊挺直，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忍让的女儿判若两人。她站在人群外，隔着很远看着我，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后来她托人给我带话，说她想见我一面。说这些年，她一直睡不好，总梦见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离家的那个背影。说她知道自己错了，想当面和我说一句对不起。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图书馆里写材料。窗外阳光正好，桌上的笔记摊开一页又一页，我看着那条转达过来的信息，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我只回了三个字。“不必了。”对我而言，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那些没人撑腰、咬牙硬扛的夜晚，我自己走过来了；那些靠助学贷款、勤工助学、一分一毛地攒起来的底气，也是我自己一点点挣来的。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可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从没出现过。所以现在，他们的愧疚，他们的后悔，他们迟来的道歉，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了。毕业那年，我顺利留在了自己想去的岗位。工作稳定，收入体面，住处是我自己租的，一间朝南的小房子，不大，却明亮干净。窗边摆着我养的两盆绿植，阳台上挂着风铃，冰箱里塞着喜欢的水果和酸奶，鞋柜里整整齐齐放着我自己买的鞋。没有人再把赠品塞给我，也没有人再说“你皮实，随便用点怎么了”。我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补了回来。有时候下班回家，我会给自己买一束花，或者做一顿喜欢的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不再害怕迷路，也不再害怕无人可依。因为我早就学会了，真正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后来我听说，向暖还是没怎么定下心来，和家里的矛盾越来越多。爸爸妈妈老得很快，头发白了不少，提起我时总是长叹一口气。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曾经很想要一个家，很想要父母的一点点公平，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不能也爱爱我”。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不是我不够好，只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偏心。错的从来不是我。我不需要在他们的后悔里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在他们的愧疚里讨回公道。我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夜深时，沙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远处安静流动的车灯，心里平静得像一片海。那个曾经拖着伤腿、在雨夜里独自走向火车站的女孩，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光里。而我，也终于成为了自己的归处。从今以后，山高水远，路都朝前。我一个人，也能活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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