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灵魂一直漂浮在别墅的上空。我看完了顾云深的覆灭，看完了沈曼青的疯魔。其实，我并不觉得痛快。爱一个人太累了，恨一个人也同样太累了。我现在的状态，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痛觉，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虚无的宁静。我看着沈曼青躺在我们的婚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濒死的虾。肝癌晚期的剧痛开始发作了。那种从内脏深处传来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的痛，让她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她疼得浑身抽搐，手指死死地抠着床单，指缝里全是血迹。“陆霄”她虚弱地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蚋。她手里紧紧抓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那是我大二那年，亲手织给她的圣诞礼物。当时她怎么说的？她当着顾云深的面，将那条围巾扔进了垃圾桶，冷笑着说：“陆霄，这种廉价的东西，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可现在，她却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捂在胸口。“陆霄我好疼”她闭着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我缓缓飘到她的床头。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心疼得发疯，我会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将所有的痛苦都吸纳进自己的身体。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看着她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她因为悔恨而斑白的双鬓。沈曼青，原来你也会疼啊。微风轻轻吹过窗帘，带起一阵清脆的铃声。“陆霄，时间到了。你该离开了。”我点了点头。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了一眼这个曾让我爱得热烈、也疼得惨烈的女人。沈曼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了我模糊的身影。“陆霄！”她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伸出手去抓我的衣角，“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回头。我像一缕轻烟，顺着窗外的微风，慢慢地消散在了夜色之中。身后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沈曼青终究还是没能抓住那片虚无，她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带着满身的剧痛与悔恨，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陆霄了。也再也没有沈曼青了。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再也没有痛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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