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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我在京城老胡同里开了一家名为“无求”的茶室。
茶室没有招牌,也不对外营业。
每天只接待三位有缘人,看的是面相,解的是心结,收的费用则是随心意。
有时是一万块,有时只是路边的一朵野花。
霍老爷子成了我这里的常客。
他将霍家的大部分资产都转入了慈善基金,
自己则修身养性,每隔半个月就要提着最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来找我下两盘棋。
“江大师,您这手棋,还是杀伐决断啊。”
霍老落下一子,笑着感叹,
“傅家那小子,已经在您这胡同口扫了三个月的落叶了,您真不打算见见他?”
我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吃掉了一大片白子。
“天道昭彰,他扫叶子,是在扫他自己的业障,与我见不见他,有什么关系?”
下午茶室打烊时,外面下起了微雨。
我推开木门,看到穿着廉价雨衣的傅北辰。
他正拿着扫帚,吃力地清理着胡同下水道里的淤泥。
他比三年前黑了,也瘦了。
手上全是粗糙的老茧,再也看不出当年那个骄纵大少爷的影子。
看到我出来,他猛地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雨里,连头都不敢抬。
“江......江大师。”
他甚至不敢再叫我一声妹妹,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妈妈的病越来越重了,医生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不求您回去看她,我只求您......卖我一张安神符,让她走的时候,别那么痛。”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有五十的,有一百的,凑在一起,那是他在胡同口干了三个月苦力攒下的钱。
我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命宫里,曾经那股属于傅家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承担了家族债务而磨砺出的沉稳与苦涩。
他终究是用这三年的苦难,还清了他当年撕毁我那张黄符的傲慢。
我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最普通的黄纸平安符,递到了他面前。
“这张符,保不住她的命,只能散去她梦里的梦魇。”
我声音平静,不起波澜。
傅北辰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黄纸,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弯下腰,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谢谢您。”
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奢求原谅,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轻轻关上了茶室的木门。
在这世上,有些执念,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有些因果,只需要一瞬就能看破。
我走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背着帆布包、冷眼看着一地青花瓷碎片的少女。
她从来都没有输过。
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懈可击。
“好茶。”
我轻抿一口,微微一笑。
窗外,风停雨歇,天光大亮。
万物皆有定数,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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