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燃香如山·中

香已经烧了一半。陈凡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可他就是不倒。血从七窍里渗出来，糊了满脸，胸前的衣裳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威压强得像天塌下来，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骨头嘎巴嘎巴响，压得他五脏六腑都挤成一团。他感觉自已的膝盖快要碎了，那种疼不是针扎的疼，是骨头被一点一点碾碎的疼。他能听见自已的膝盖在响，嘎巴，嘎巴，每一声都像是在告诉他：要倒了，要倒了。可他没倒。青衣男子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盯着陈凡，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恐惧。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法力，怎么可能在他的威压下站这么久？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在他十成十的威压下，也早该跪下了。可这个少年，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可就是不倒。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威压又重了几分。陈凡感觉自已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那个青衣男子变成了好几个影子，晃来晃去，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吵得他头疼欲裂。可他还是站着。他想起狗蛋，想起那孩子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他想起刘婆婆，想起她端来的野菜粥。他想起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用身体挡在他和那仙人之间。他想起祖母，想起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他要站着。不是为了自已，是为了他们。青衣男子咬了咬牙，威压又重了几分。这是他全部的力量了，再多一分，他自已也撑不住。陈凡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可他硬生生稳住了，咬紧牙关，硬扛着。那炷香，还剩最后一截。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来，顺着血脉流遍全身。那暖流所到之处，压在身上的巨山好像轻了一些，窒息的感觉也缓解了一些。那暖流流到膝盖，膝盖不抖了；流到腰，腰不弯了；流到头顶，眼前忽然亮了起来。他身上泛起一层微光。那光很淡，若有若无，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青衣男子盯着那层光，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疑惑，有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收了威压，往后退了一步。陈凡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可眼睛亮得惊人。那炷香，还剩最后一截。青衣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勉强，很尴尬，还有一丝他自已都搞不明白的东西。“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走。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松开绳子，跟上去。三道流光飞起，消失在天边。陈凡站在那里，看着那三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然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倒下之前，他听见狗蛋的哭声，和刘婆婆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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