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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秋天，我拿到了第一篇论文的署名。那天下课走了很远，找到一家修笔的小店。老师傅把我口袋里的碎片倒在桌上，拿放大镜看了一会儿。“笔尖断了，帽也裂了。勉强能修，但会留痕。”“留就留吧。”“四十年往上走了，这笔。”“嗯。我爷爷的。”他没多问。三天后去取，笔帽上一圈浅浅的修补线，笔尖换了一个，形状和原来很像。我握在手里试了一行字，墨水很顺，笔迹比以前粗了一点点，但还是那个手感。爷爷说的没错，用这支笔写出来的字，分量不一样。我把它放进笔袋，搁在枕头旁边。像他当年一样。十一月，媛媛参加了第二次高考。三姨发来消息：分。比去年多了。但够不上一本，大部分二本都悬。我妈在家族群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算了，有个学上就行了。再没人说砸锅卖铁也要供。也没人说这是希望。那些铺在媛媛脚下的网，一张一张收起来了。她不知道，那些网里，很多是从我身上拆下来的。十二月，我收到一条消息。我妈不知道怎么弄到了新号码大概是三姨。“宁宁，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回家看看妈妈？哪怕一次也好。妈妈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的。你小时候喜欢吃的。”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韭菜鸡蛋。她以为我喜欢。其实每次包饺子，媛媛不吃韭菜，我妈就只能专门另备一份应付我。不是我喜欢。是剩给我的。我关了屏幕。那天晚上室友问我周末回不回家。“不回。”“从来没见你回过家诶，家在哪啊？”我想了想。“很远。”远到那个家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我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口袋里是爷爷的钢笔，修补过的笔帽贴着掌心，有一圈微微凸起的线。裂过的东西，修好后确实会留下痕迹。但也不必假装它没裂过。手机响了一下。导师发来消息：下学期有个学术交流的名额，推荐了你。我回了一个字：好。把手机装回口袋，站起来。身后没有人追。前面也没有人等。可我走的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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