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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码头卸完货,赵老板递给我瓶水,突然说了句:“林海,你隔壁那个阿强,上月找过我说要定船。”我手停了。赵老板继续说:“我跟他说我们厂没那型号,大马力钢壳船得去市里定。”“他问完价就走了,再没来过。”“赵老板,你再说一遍。”“阿强压根没在我这儿下过单。哪来的‘船厂催定金不退’?我连他一分钱都没见着。”三千。八百。一千八。五千六百块。“定金不退”是假话。苏敏是自己在镇上集市撞见阿强的。她打电话给我,声音在抖:“林海,我碰到阿强了。”“他怎么说?”“我问他什么时候还钱,他说,什么钱?”我攥着手机没出声。苏敏接着说:“我刘翠借了五千多说给你买船交定金,他愣了半天,说了句——我没说过要买船。”“然后呢?”“他说刘翠跟他说的是,钱是我们自愿借给她的,让她拿去县里放贷赚利息,翻了年三月还。”“他见着钱了吗?”苏敏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他说一分没过他的手。”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苏敏哭出来了。五千六百块。不是阿强买船。不是投资翻倍。不是定金不退。刘翠拿阿强的名义,三次从苏敏手里掏钱。第一次:“阿强要买船,开春翻一番。”三千。第二次:“钱越多船越大,明年分成越多。”八百。第三次:“船厂催得急,问还有没有多的。”一千八。阿强本人根本不知道。那钱去了哪儿?刘翠人呢?那天晚上,我和苏敏面对面坐在堂屋方桌边。三年了,头一回没人吵。我说:“这三年,你一共给了刘翠多少?”苏敏没吭声,去fanqiang角柜子里那本旧挂历。背面记着流水账,一笔一笔的。她自己念:“去年正月,阿强出海周转,一千二。”“三月,阿强孩子学费,八百。六月,阿强修船,一千五”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我接过来从头数。三年。二十多笔。一万四千三百六十块。一分没还。“你再想,每次她怎么跟你开口的。”苏敏低着头:“每次都是先来家里坐,聊着就说阿强急用。”“借完之后呢?”“借完她就聊别的。”苏敏停了一下,“说你又不在家。说你是不是又管我要钱了。”“说让我别跟你提,男人知道了又该闹。”我盯着她:“你就没觉得不对?”苏敏不说话。“我告诉你她为什么每次不让你跟我说。”我说:“三年前咱俩结婚前,阿强找我借过一千块。”“我没借,从那以后刘翠再没跟我说过一句正经话。”“她恨我,但她发现你好使,你心软,你信她,你跟她亲。”“所以她拿着阿强的名义,一次一次来掏你的钱。”苏敏坐在凳子上,手指绞着衣角,脸色一点一点灰下去。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出来。第二天我找了镇派出所片区民警老刘,把挂历流水和赵老板的证明全带过去。老刘看完说了句:“够立案标准了,人回来你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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