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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妈在我家住了三天。不是我留她的，是她自己说想多待几天，我没赶她。这三天，她没有作妖。没有哭天抢地，没有颠倒黑白，没有打电话给我爸让他来"收拾"我。她每天早上起来，把自己住的那间客卧收拾干净，叠好被子，然后坐在客厅里等。等我起来，她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她就坐着。我做饭，她在旁边看。有一次我切菜，菜刀剁得响，她哆嗦了一下，然后迅速稳住了，低下头假装没事。我看见了，没说破。儿子渐渐不怕她了。第二天就爬到她腿上要她讲故事，她不会讲，就拿着绘本照着念，声音很小，磕磕绊绊的。儿子听得很认真。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还好没事。吓死我了。第三天下午，我爸打来电话。我接了，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你妈在你那？""嗯。""让她回来。"我妈在沙发上，听见这句话，手指攥紧了。我看了她一眼。"她自己决定。"我说。"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你早干嘛去了？"我爸哑了一下。"你一周没回家，"我说，"你放心了？""我那不是工地上有事——""行吧，"我说，"工地的事比老婆重要，我知道了。""沈小染你说话注意点——""爸，"我打断他，"我问你一件事。""你妈打你的时候，你恨过她吗？"电话那头沉默了。"恨过，"他声音很低。"那你后来怎么不恨了？""老了，算了。""算了，"我重复了一下，"就是这俩字，对吗？"他不说话。"我妈打我的时候，你也算了。""因为算了最省事。""算了不用面对，不用处理，不用承担。""爸，你这辈子，算了太多次了。"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我妈坐在沙发上，没动。她在听。"那你说，"我爸的声音哑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说，"但不是让我妈回去继续过以前那种日子。""什么叫以前那种日子——""你打她一巴掌，她尿裤子，"我说，"这就是以前我的日子。""你现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吗？"电话那头很安静。然后我爸说了一句话，我没想到。"知道了。"声音很轻，很旧，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就够了，"我说，"剩下的，你们自己想清楚。"我挂了电话。我妈还坐在那里，没动。半晌，她开口："他说知道了。""我听见了。""你信吗？"我想了想。"不知道，"我说，"但他说出口了，这是第一次。"她低下头，摸了摸手背上的皮肤。"小染，"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说。""如果我当年没打你，你现在，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我看着她。"呵呵。"她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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