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他说。婚期定在三月初八。那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出行。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丫鬟给我梳头。不是王府的丫鬟，是他从邻家借来的一个小姑娘，嘴甜，手巧，一边梳一边夸：“姑娘真好看，这嫁衣真漂亮。”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唇，黛眉，眼角的笑。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是我的。吉时到，他推门进来。穿着大红的新郎服，眉眼弯弯，站在门口看我。我起身，走过去，把手递给他。他握住，手指微微发颤。“沈鸢。”他喊我。“嗯。”“往后，我护着你。”我看着他，笑了。“好。”我们走出门，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好，落了满地。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人的惊呼声。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翻身下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穿着玄色的衣裳，满身风尘，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萧珩。他站在那两株红梅中间，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他看着我，看着我身上的大红嫁衣，看着我身边的江予之，还有我被他握着的手。“沈鸢。”他的声音沙哑。我站住了。江予之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萧珩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停下。“跟我回去。”他说。我没说话。“我把灵堂拆了。”他说，声音发颤，“阿蘅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那间屋子，往后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你喜欢的青色，我给你做了二十身衣裳，挂在柜子里，等你回去试。”“你不吃羊肉，我让厨房往后都不许买。”“你夜里睡不着，我陪你走。走多久都行。”他一口气说完，看着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沈鸢，我错了。”风从梅树间穿过，落了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我看着他。三年了。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跟我回去。”他又说了一遍，伸出手，想拉我。我没动。他的手僵在半空。“王爷，”我开口。他的眼神亮了亮。“您还记得吗，”我说，“那天您问我，要去哪儿。”他的脸色变了。“我说了，您没信。”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去嫁人。”他的手落下来，垂在身侧。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江予之始终站在我身侧，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萧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我被他握着的手上。“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我的人。”“不是了。”他猛地抬头。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有痛，有悔，有愤怒，有不甘。唯独没有释然。可是，与我何干呢。“王爷，”我说，“您当初说，我不配穿那件披风。您说得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这颜色，才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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