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婚次日，按制，帝后需在宫中接受宗室与内外命妇的朝贺。天色未亮，陆悬已立在宫门外。他几乎一夜未眠，礼部定下的时辰还未到，他已不顾规制，递了牌子径直入宫。他脚步不停，直往内宫方向去，被当值的御前侍卫拦下。“王爷留步。陛下与娘娘尚未起身，请王爷先至偏殿等候。”陆悬脚步一顿，那句尚未起身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耳中，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面色沉冷，目光如刀刮过那侍卫的脸。“本王……在御花园走走。不碍事吧？”侍卫迟疑一瞬，到底不敢硬拦，侧身让开了路。陆悬步入御花园，漫无边际地走。他的心却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煎。她昨夜……与陆湛……就在他胸中那股邪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时，前方梅林小径的尽头，转过一个身影。杏子红的宫装常服，不算隆重，却将她衬得肌肤胜雪。她独自一人，正微微俯身，去看枝头将开未开的一朵绿萼梅。陆悬呼吸一窒，脚步已先于意识迈了出去。“翎歌。”越翎歌指尖正要触到花瓣，闻声顿了顿，收回手，缓缓直起身，转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也无怒。“此时似乎还未到朝贺的时辰。王爷来得早了。”陆悬脸色难看，几步走到她面前死死盯住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嫁给陆湛？越翎歌，你疯了是不是？就为了跟我置气，拿你的终身大事胡闹？！”越翎歌静静看着他。她甚至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皇叔此言差矣。”她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恭敬。“陛下乃一国之君，英明神武。翎歌蒙陛下不弃，册立为后，乃两国之幸，亦是翎歌之幸。何来胡闹一说？”“至于置气……”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皇叔多虑了。往事已矣，翎歌早已放下。”她一口一个皇叔，把陆悬气的脸色发青。“放下？”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口剧烈起伏。“你说放下？越翎歌，你看着我！你守了三年，等了我三年，你说放下就放下？”“你知不知道陆湛是什么人？他三年前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冷宫皇子，不知道用了多少……”“皇叔。”越翎歌打断他，终于迎上他的视线。“妄议当今天子，私下见自己侄媳，这就是景王的礼么？”陆悬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煞白。侄媳二字，彻底击碎了陆悬的心。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以为她离了他便无处可去。他以为无论如何，她总会在那里，只要他回头，只要他伸出手。可她现在，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用最端庄的姿态，最清晰的界限，告诉他——你我之间，从此只有叔侄名分。“你……”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内侍清晰恭敬的唱喏：“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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