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妈，我姐呢？她怎么没来陪我？”妹妹小雅躺在无菌病房里，虚弱地看着守在床边的我妈。今天是小雅做肾移植手术的日子。我妈因为属于过失导致意外，且需要照顾重病家属，被警方暂时取保候审。她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听到小雅的问话，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你姐她……她学校有事，去外地写生了。”我妈不敢看小雅的眼睛，慌乱地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别管她，好好做手术，等你好了，妈带你吃好吃的。”我飘在病床上方，看着小雅因为病痛折磨而苍白的小脸。其实我不恨小雅。她只是个被命运选中的倒霉蛋，被困在这具破败的身体里。真正把我逼上绝路的，是我妈那偏执到扭曲的母爱。就在昨天，医院通知我妈，找到了合适的肾源。是一个刚满二十岁，因为意外脑死亡的年轻女孩。那个人，就是我。我妈签下器官捐献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她把我的肾割下来，装进小雅的身体里。用这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完成了她“救活小女儿”的执念。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我妈独自一人坐在外面空荡荡的长椅上。舅舅没有来。自从知道我死了，警察介入后，他就彻底消失了，连电话都打不通。我妈抱着我爸的遗照，像个神经病一样不停地抚摸着。“老林，小雅进手术室了，用的是念念的肾。”“你不是让我一定要救活小雅吗？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她又哭又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渗人。路过的护士都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鄙夷的眼神看着她。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当医生推开门，宣布手术非常成功时。我妈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喜极而泣。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被推出来的小雅，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看着小雅身上插满的管子，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我躺在床上，后脑勺流满鲜血的样子。两个女儿的脸在她的视线里不断重合、交错。最终变成了一张张向她索命的脸。“妈，我疼……”小雅在麻醉的余效中无意识地呢喃。我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去抓小雅的手，却被护士无情地挡开。“家属让一下，病人现在需要绝对的无菌环境。”我妈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个被抛弃的垃圾。“你姐她……去很远的地方画画了。”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滩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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