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偷工减料害死了我妈。二十年前，他偷工减料，导致我妈任教的小学在地震中坍塌。妈妈和她的学生都没能出来。我被埋在废墟下，靠喝泥水熬了三天。救我的消防员成了我养父。今年，我成了国家特聘结构安全专家，专治“楼脆脆”。那天，一群人围住我哀求。为首的老人老泪纵横：“宋工，这楼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您高抬贵手”我接过产权文件。看到法人代表的名字时，手指在发抖。那张脸，和我童年照片里站在我爸身边、一起剪彩的男人一模一样。我抬起头，看向他身后那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阳光照在裂缝上，像极了当年教学楼坍塌前的纹路。“二十年前，城南小学的废墟里，”我的声音很轻，“有个孩子问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墙一碰就碎。”老人脸色骤然惨白。我合上报告，在封面上缓慢地写下结论：“必须立即拆除，建议立案调查。”1我的话音落下，老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身后那帮人面面相觑，没人明白城南小学意味着什么。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记得。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宋工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接这个话茬，视线越过他花白的头发，落在对面那栋楼上。七层高的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早就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裂缝从三楼窗户旁边开始，斜着向上延伸，像一道丑陋的疤。阳光正好从那个角度照过来，缝隙里已经可以透光。与二十年前，记忆里那道裂痕一模一样。“周老，”我看向他苍白的脸继续道：“这栋楼的设计使用年限是五十年。现在才刚满二十三年。”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是啊，才二十三年，拆了多可惜”“结构主体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我没停顿，继续说，“钢筋配筋率低于国家强制标准百分之四十。楼体沉降不均匀，最大偏差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两倍。”每说一句，老人的肩膀就塌下去一分。“最严重的问题在这里。”我抬手指向那道裂缝，“这不是普通的热胀冷缩裂缝。这是承重墙结构裂缝，而且——”我顿了顿，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裂缝内部有钢筋锈蚀的痕迹。说明施工时，防水层根本没做，或者做了，但用的是劣质材料。”一阵死寂之后，人群炸开了锅。紧接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猛地冲出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王大海当年亲自在这工地上干的！每车混凝土我都盯着，每根钢筋我都验收过！怎么可能不合格？”我看向他，目光平静。“王大海。二十年前，城南建筑公司，施工员。没错吧？”他愣了一下，气势弱了半分：“是又怎样？”“那所小学，”我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也是你们公司承建的。你是那儿的施工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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