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的爱情故事，从一间八平米的隔断间开始。我们住的那栋楼在城中村的最深处，楼下是炒粉摊和收废品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气和炒菜的油烟味，隔断间小得放不下一张双人床，我们睡上下铺，就跟大学宿舍一样。薛霁把那个小房间打理得很干净，他会在门口换鞋的地方铺一块旧毛巾，会在窗户上挂一串从夜市买来的星星灯，会定期把我喜欢的那家凉皮买回来放在巴掌大的冰箱里。我那时候觉得，他真是一个浪漫的人。他穷得叮当响，却总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一回，他送外卖的时候遇到大雨，浑身湿透地回来，衣服兜里还揣着两个烤红薯，他把红薯塞给我，然后蹲在地上把湿衣服拧干，拧出来的水把水泥地面都打湿了一片。我看着那个红薯，皮烤得焦黑，掰开以后金灿灿的，热气熏得我眼睛疼。我咬着红薯说，好吃。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说那下次还给你买。我们最奢侈的一次，是去吃了一顿麻辣烫。两个人吃了二十三块钱，薛霁心疼了好几天，说这钱够买两斤排骨了，但转头又安慰我，说没关系，等发工资了就带你去吃顿好的。在他的世界里，好的一顿，大概就是人均三十的自助烤肉。我从来没有戳穿过他，甚至配合着他一起心疼钱。我们会在晚上去超市买打折的蔬菜，会在菜市场关门前去捡便宜，会为了一块两毛钱的零钱凑半天。他省钱，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省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是同路人。有时候我想，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累了，但转头又觉得，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纯粹的样子，两个人一无所有，只剩下彼此。有一天晚上停电，热得睡不着，我们就搬了小马扎坐在走廊上乘凉，外面有蛐蛐叫，还有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薛霁忽然说，苏奈，你跟我后悔吗？我说不后悔。他说我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我就够了。他就把我的手攥得很紧，那天晚上的月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眶红了。那一刻我在想，值了，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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