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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花了三天时间,混进了京城。没有身份文牒,没有银两,我只能从最底层开始。最后,我贿赂一个收泔水的太监,混进皇宫当了刷夜壶的宫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倒恭桶,洗马桶,刷地砖。手上的冻疮裂了又裂,脓血混着污水往下淌。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折磨我的,是重新见到赵衍。他每天卯时上朝,酉时批折子,亥时就寝。不笑,不怒,不悲,不喜。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是我在御书房外刷地。他从里面走出来,龙靴踩过我刚刷的地砖,留下一串泥印。我跪在地上,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扫过我,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我跪在原地,攥着刷子,指节发白。五年前,他连我掉根头发丝都要心疼半天。现在他从我身上踩过去,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是我选的,没资格难过。可心还是揪着疼。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最底层苟着,观察着朝堂局势。失忆的赵衍并不昏庸,他镇压了几次叛乱,稳住了朝政。但世家余党没有放弃。他们发现皇帝失忆,便开始渗透朝堂,贪墨军饷,克扣赈灾粮,暗中勾结边境敌国。现在的赵衍只相信数据和奏折,而奏折,是可以造假的。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我只是一个刷马桶的宫女,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直到有一天。我在清理御书房废纸篓时,看到一份军粮调拨单。上面的数字,跟我前几天在御膳房听到的实际采购量,差了整整三倍。有人在吃空饷,数额巨大到足以养活一支私兵。我把那张纸藏进袖中。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早朝,我端着恭桶“不小心”撞翻在上朝的必经之路上。污水横流,挡住了文武百官的去路,所有人都在骂我。管事嬷嬷冲上来就是一巴掌:“贱婢!你瞎了吗!”我跪在污水里,一声不吭。等赵衍的龙辇经过时,我猛地抬起头。“陛下!”我的声音穿透嘈杂,“臣女有本要奏!军粮调拨有假!有人贪墨军饷意图谋反!”龙辇停了。帘子被掀开一角,赵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这次,他多看了两秒。“拖下去,杖三十。”他说。管事嬷嬷立刻命人把我按在长凳上。板子落下时,我咬着牙没吭声。一下,两下,三下。打到第十五下,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打到第二十下,我听见一个声音说:“停。”是赵衍。他不知何时下了龙辇,站在我三步之外,低头看着趴在血泊中的我,面无表情。“把她调到御书房当差。”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管事嬷嬷愣在原地。我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赵衍,你骨子里还是那个老实人。你只是不记得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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