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楚念死后第二十天,第一本弹劾楚云寒的折子,被摆上了御案。楚云寒被参了三条,擅动私刑,纵容伤子,逼死嫡长子。侯府的爵位传了三代,到楚云寒这里,皇帝没有留情面。朝中清流趁势追责,沈家旧友也递了折子。皇帝早忌惮楚家兵权,此事正好成了收权的借口。削去一半食邑,收回西北兵权,罚俸三年。楚云寒自请削爵,跪在宫门外请罪。跪了一天一夜。皇帝没有见他。他回到侯府的时候,我在收拾楚念的东西。他的字帖,他的小书桌,他磨出茧子的小毛笔,他穿了五年的棉鞋。还有每年生辰我给他做的小鞋,越做越大,一排排在箱底码着。楚云寒站在门口看。那些越码越大的鞋,每一双都在提醒他缺席的五年。“沅儿,我把我所有的私产都给你。”“我不要。”“宫中匠医可以修复楚念的遗体,我已经去请了——”“你修得了他的手,修不了他的命。”他沉默了。他上前一步,想帮我搬起那个沉重的木箱。“别碰。”我说。他的手僵在半空,离木箱只有半寸。这半寸的距离,无法跨越。“你要我做什么。”他说。“你才肯……”“才肯什么?”“才肯不恨我。”我把楚念的小毛笔放进木箱,盖好盖子。“我不恨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恨是要花力气的。”我说。“你不值得我花力气。”他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枚同心玉佩。他从当铺赎回来的,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还给你。”他声音发哑。我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没有伸手接。“当出去的时候,它已经不是我的了。”我说。“拿它换车那日,我就已经把你也当出去了。”楚云寒的手垂了下去。玉佩从他指缝间滑落,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裂纹更深了。“沅儿。”“你走吧。”“这是我的府邸。”我抬起头看他。“也是我儿子的坟。”他僵在那里。“沅儿。”“你走吧。”他走了。我把木箱搬到后院角门,叫了一辆马车。老赵来接的我。“夫人,去哪里?”“回书院。”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马车驶出角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侯府。朱漆大门还是那扇门。三年前我跪着进去。今天我站着出来。楚云寒站在角门里,没有追。他只是站着,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手里攥着那枚碎裂的玉佩。我转回头。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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