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带着自己血肉的泥块往外掏。半个小时过去。他生生用那双废掉的手，刨出了一个深坑。坑底，没有尸骨，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木盒。他颤抖着把木盒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他用满是鲜血和泥水的手挑开锁扣。里面装的，只有那张当年被林菀剪碎的足印卡的残渣。顾辞景死死盯着那一捧黑灰，彻底呆滞了。“宝宝呢我的宝宝去哪了”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凄厉地看着我。“安安，孩子呢！”我冷笑出声。“他早就被你这把温柔刀，碎尸万段了。”我没有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转身走向一旁等候的直升机。螺旋桨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我站在舱门前。“顾辞景，你脏了这块地，他不愿意见你。”这句话，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三天后，我收到了一份警方发来的结案通知。因为我是他名义上的前妻，警方将他临死前的轨迹还原给了我。那天，顾辞景在荒山上抱着那个装满灰烬的木盒，彻底疯了。他跌跌撞撞地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双脚磨烂，手指露骨。他最终回到了当年我离开的那座别墅。那座别墅早就因为破产被法院查封。大门上贴着封条，断水断电，破败不堪。顾辞景砸碎了窗户爬进去。那天夜里，窗外下着和五年前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大雪。警方破门而入时，发现顾辞景蜷缩在客厅地板上。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我当年被林菀撕成两半的孕期日记。他用透明胶带，笨拙而执拗地将那些碎纸片拼凑粘好。日记本上沾满了他手指上的鲜血，他却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死死地抱在怀里。旁边，散落着一整瓶空掉的安眠药。法医的鉴定报告上写着，他在濒死前经历了痛苦。他死的时候，双眼圆睁，一直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伸得笔直，似乎想要触碰什么遥不可及的幻影。我知道他在看什么。在他的死亡幻觉里，我又变回了那个满眼是他的沈安安。我正抱着一个健康的婴儿，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冲他笑，温柔地喊他：“辞景，洗手吃饭了。”他拼命伸出满是鲜血和泥土的手，想要去抓住那一丝温暖。可惜，幻觉终究是泡沫，一触就碎。在无尽的悔恨、痛苦与窒息中，他带着满腔的罪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此时此刻，我正坐在京城最高档的餐厅里。对面的裴延州拿出一枚璀璨的钻戒，单膝跪地，眼神温柔而坚定。“安安，嫁给我。”我看着他，眼底终于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好。”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广场的大屏幕上。正插播着一条新闻：“昔日商界新贵顾辞景，昨夜于查封别墅内吞药zisha，宣告死亡”而大屏幕的下方，滚动播放着的，正是我和京圈太子爷裴延州订婚仪式的璀璨转播。我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窗外的雪下得真大。但属于那个男人的寒冬已经彻底埋葬，而我的新生，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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