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10

后来，关于那个城市的一切，我都是听说的。听说陆峰提了离婚，林柒婉死活不同意，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整个小区都不得安宁。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放过谁。听说陆峰开始酗酒，经常喝到半夜，有一次喝得胃出血被送进医院，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听说林柒婉也不太好，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保住，她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的，逢人就说有人要害她。他们过得都不好。但这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妈的身体开始不行了，先是高血压，后来又查出了糖尿病，住了好几次院。她托人给我带话，说想见见乐乐，想见见我。我每月按时往她卡里打赡养费，不多不少，刚好是法律规定的子女赡养金额。人没回去。我爸也病了，老寒腿走不动路，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接了一次，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柒月，爸对不起你。”我说：“知道了。”然后挂了。没有再见，没有原谅，更没有和解。有些伤害说出去是一句话，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是一辈子。乐乐七岁生日那天，我带他去海边。他蹲在沙滩上堆城堡，海浪一次次把他的作品冲垮，他一次次重新堆，笑得很大声。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红酒浇透全身的午后。想起那个录音里“没人要的野孩子”，想起那个闷响之后涌出的血。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色。乐乐跑过来，满头满脸都是沙，扑进我怀里，仰起脸喊了一声：“妈妈！”然后他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妈妈，你怎么哭了？”我擦了擦脸，笑着说：“妈妈没哭，是沙子迷了眼。”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他小小的手，使劲搂住了我的脖子。我抱着他，心里那个空了五年的洞，终于一点一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是海风，是夕阳，是一个孩子的拥抱，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我欠他的，和我终于能给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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