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马车回侯府的路上，陆珩一直没说话。他怔怔看着窗外街景，想起许多零碎片段。沈娇刚嫁过来时，总爱拉着他逛京城夜市，看见糖画要买，看见泥人要捏；后来她渐渐不爱出门了，只守在家里等他，等他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早点回来。他曾以为那些等待是理所当然。如今才明白，那是一个女子全部的真心。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陆珩刚下车，就看见柳依依站在门内。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发间簪着昨日沈娇给她戴上的那支赤金步摇，笑着迎上来。“世子回来了。”她柔声道，“妾身命人备了晚膳，您——”“滚。”陆珩看都没看她，径直往里走。柳依依脸色一白，却还是跟上去：“世子，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适？妾身扶您。”“我让你滚！”陆珩猛地转身，眼底赤红一片。“若非你处处设计陷害，娇娇怎会走！”柳依依浑身一颤：“妾身没有……”“闭嘴！你真当我是傻子？柳依依，你这点伎俩，我从前只是懒得拆穿！”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柳依依脸上。“原来世子都知道。那世子为何还纵容我？为何还纳我进门？”陆珩被问得一怔。是啊，他为何纵容？因为前世，柳依依也是这样出现在他生命里。那时沈娇闹得厉害，他烦不胜烦，反而更怜惜柳依依的温柔解意。后来沈家施压，他将柳依依送到江南，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份愧疚。所以这一世重逢，他想补偿。可为何会不一样？前世沈娇虽然善妒，却从未真正离开。她闹归闹，哭归哭，最后总是会回到他身边。他们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一辈子，直到他死前，她还守在他床前。为何这一世，她走得如此决绝？陆珩闭了闭眼，声音疲惫，“从今日起，你禁足听雪轩，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半步。”柳依依不可置信：“世子！今日才是我进门第二日！您就要禁我的足？”“再敢多说一句，”陆珩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我就送你回你该待的地方。”柳依依咬紧下唇，终是没再说话。陆珩独自站在庭院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沈娇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她那时说了什么？好像是：“陆珩，下辈子我们别再遇见了。”他当时意识模糊，只当她说的是气话。可如今他真的找不到她了。……塞北的风和京城不一样。粗粝，直接，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沈娇掀开车帘，望出去——天是高的，地是阔的，远处的山像泼墨，近处的草场黄绿斑驳。碧荷递过水囊：“小姐，喝口水吧。这地方真荒，一路都没见几户人家。”沈娇接过，抿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竟有种畅快感。“荒有荒的好。”她放下帘子，“自由。”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