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没有拿那张银行卡。
临走前,父亲追到巷口,往我手里塞了一把钥匙。
他哽咽着说:“你妈留下的东西,都在床底下那个旧木箱里。她去世前交代过,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就让我把箱子给你。”
我回到老屋,在母亲生前的房间里找到了木箱。
锁已经生锈。
钥匙转了三次才打开。
箱子最上面是母亲的工作服,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沓汇款单,还有几张用塑料袋包了很多层的纸。
我一张张展开。
第一张,是青岚县一九九七年高考成绩登记表的复印件。
晏昉旭,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一百二十六,英语一百一十九,理综二百八十一。
总分六百三十八。
第二张,是南州医科大学当年的录取花名册。
我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写着临床医学专业。
第三张,是一份自愿放弃入学声明。
落款是“晏昉旭”。
那三个字写得和我的笔迹很像,却不是我写的。
我从小跟着母亲练字,“霄”字下半部分的横钩,我习惯写得很舒展。
声明上的那一笔,却短而生硬。
笔记本最后几页,是母亲断断续续写下的经过。
沈彦廷的母亲许慧兰当时在县招生办工作。
她先扣下我的成绩通知,再用六万块说服父亲交出户口页和准考证底根。
随后他们伪造放弃声明,把沈彦廷的照片换进档案,让他用我的录取资格入学。
母亲发现时,一切已经办完。
她和父亲大吵一架,想去县里举报,却被告知一旦事情闹开,父亲涉嫌伪造材料、收受钱款,也要承担责任。
那时晏婉宁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
母亲退缩了。
她在笔记本最后写:
我救了女儿的命,却踩断了儿子的路。
昉旭若有一天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我们欠他的。
字迹到了这里,已经抖得看不清。
我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把那几页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肺病去世。
现在才明白,她晚年越来越沉默,不只是身体不好。
这个秘密像一块石头,在她心口压了十几年。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所有资料去了市教育局。
工作人员核对过材料后,没有敷衍我。
他们告诉我,年代久远的招生档案需要跨部门调取,仅凭复印件不能直接定案。
但我的材料已经具备明确线索,可以提交实名举报。
我当场填完申请,又在工作人员建议下报警备案。
从教育局出来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二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我不是发挥失常,不是愚笨,也不是不配。
我曾经真的考上过那所大学。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沈彦廷。
“见一面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为了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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