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出府前,我便发现车轴上的铁钉松了。江明月根本没想送我们去庄子。她要我们死在路上。车夫用力勒紧缰绳,马匹却已经受了惊。“都坐稳!”话音刚落,左边车轮猛地飞了出去。马车撞上山壁,又朝悬崖冲去。我拔出短刀,割断捆住车帘的绳索。“娘,抱紧我!”娘听不懂,只知道我在害怕。她张开双臂,把我牢牢护进怀里。马车冲出山路的刹那,我抱着她跳了下去。树枝划破脸颊,石块撞上后背。我们滚进崖边的灌木,外裳被尖刺勾住,整个人继续往下坠。最后落在半山腰凸出的石台上。头顶传来巨响。马车摔进崖底,很快燃起大火。娘浑身都是血,却先摸我的脸。她嗓子受了伤,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宁……宁……”我抱住她。“娘,我们还活着。”石台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谷。上面则是陡峭山壁。我撕下裙摆替娘包扎伤口。直到后半夜,崖上传来铃铛声,我连忙大声呼救。几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顺着绳索下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她蹲下摸了摸娘的脉,脸色难看。“旧毒没清,又被人喂了伤神的东西。”“再晚几日,神仙也救不回来。”我跪在她面前。“婆婆,求您救她。”老妇皱眉看我。“先别磕头。”“留着力气爬上去。”她姓周,年轻时曾在军中做过医女。断魂崖下有个采药村,每到寒露前后,村民都会进山找赤血藤。那夜若不是他们赶巧经过,我和娘早已冻死在石台上。周婆婆听说我们的遭遇,将我们藏进装药材的牛车,又用厚布盖严。“京城里的贵人,嘴上念着恩义,手里却比山匪还黑。”“想活命,就别出声,我送你们回家。”我和娘在车里躺了整整两日。第三日清晨,牛车终于停下。我掀开厚布,看见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这里是我和娘从前住过的地方。也是她捡到裴长渡的地方。旧屋早已漏了顶。邻居孙婶见到我们,手里的水瓢砸在地上。“昭宁?”她跑过来,摸到娘冰冷的手,眼圈立刻红了。“不是说你们进京享福了吗?”我望着娘手臂上的掐痕,没有回答。孙婶咬着牙骂了一句。她丈夫连夜找来茅草修屋顶,村里的婶娘送来被褥和米粮。没有人问我们为何回来。也没有人嫌娘神志不清。周婆婆替娘施针时,我在灶房熬药。药汤翻滚,苦味漫出窗户。娘忽然在屋里尖叫。我扔下扇子跑进去。她抱着头缩在床角,嘴里不停念着。“别抢珩儿。”“不要给我喝药……”周婆婆按住她的手。我望着娘惊恐的眼睛。“还能治好吗?”周婆婆拔下银针。“得看她自己愿不愿醒。”当晚,娘高烧不退。我守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擦拭额头。天快亮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宁宁。”声音沙哑,却不再混乱。我抬起头。娘看着窗外熟悉的老槐树,眼泪慢慢落了下来。“我们回家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上一章,按 →键 下一章,加入书签方便下次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