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一个不少，唯独没有新娘

蒋妍没有穿婚纱。她站在门口，拦住奶奶。「奶奶，对不起。」她把蚕丝被递过去。「那床百子被弄脏了。」「这是我重新买的。」奶奶没接。「我的洗干净了。」「还能用。」蒋妍又递红包。「这六百块是我赔给您的。」奶奶摇头。她绕过蒋妍，进了饭店。其他亲戚陆续到场。有人看见蒋妍，没说话。有人直接走过去。三叔停了一下。「钱退回来就行。」「以后别再把我们名字挂网上。」蒋妍脸色发白。她看见我，立刻走过来。「柯远，我都处理好了。」「四十二份礼金一分不少。」「催款单删了，视频也删了。」「我可以去每一家道歉。」我看着那床蚕丝被。「你还是没明白。」「这床比奶奶做的贵很多。」「可她要送的，从来不是一床被子的价格。」蒋妍哭了。「我知道。」「我当时只是太怕别人说我下嫁。」「女方亲戚都在问，男方能收多少礼金，婚礼不能亏。」「我不想让他们笑话我。」「所以你让他们笑话我全家。」她低下头。「我以为你不会真的走。」又是这句话。她不是不知道验礼有多难看。她只是认定我会为了六年感情回来。认定我爸妈会为了婚礼掏钱。认定四十二名亲戚再生气，也会给我留面子。「柯远，我们不办婚礼了。」「直接登记也行。」「以后家里的钱你管。」「你家亲戚来多少，我都不拦。」我摇头。「他们参加我的婚礼，不需要经过你的验礼机。」「进入我的生活，也不需要你重新批准。」她抓住我的手。「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不用做了。」「我们已经结束。」我抽回手，进了饭店。我爸妈摆了六桌。每桌都是一样的菜。没有八千八。没有龙虾和牛。热菜上齐以后，大家开始说话。三叔讲路上的事。姑姑给我妈夹菜。堂哥拿着饮料，一桌一桌敬长辈。奶奶把洗干净的百子被带来了。她没有给我。她放到我妈手里。「先收着。」「以后遇见真正把咱们当家人的，再拿出来。」我妈点头。饭吃到一半，她拿出名单。「我数数人齐没齐。」「三叔一家四个。」「姑姑一家三个。」「奶奶一个。」她从头数到尾。四十二个人。一个不少。蒋妍还站在饭店外面。四十二个红包和那床蚕丝被，一样都没送出去。后来，我再也没有办那场婚礼。但那张家宴名单一直留在我妈手里。上面只有姓名和人数。没有礼金。没有差额。也没有任何人的价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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