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夫人愣了半晌,忽然撑着榻沿站起来,声音发颤:“去告诉老爷,让他派人出去找。”爹来得很快,进门时脸色铁青。他听了碧桃的话,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说:“先把府里各处再搜一遍,角角落落都别落下。后门侧门那面矮墙,都去看看。”下人们忙了一上午,一无所获。爹坐不住了,换了衣裳亲自带人出门去找。夫人也要跟着,被丫鬟们拦住了,急得直掉眼泪。府里的人沿街打听,从城南问到城北。有个卖馄饨的老伯说,昨儿见过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在巷口蹲了一下午,像是等人。还有个扫街的,说天不亮时在沈府后巷看见过一个人影,蜷在墙根,后来就不见了。爹带着人折回去,沿着后巷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快到晌午时,衙门里来了个差役。他站在沈府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文书,问门口的婆子:“这里是沈家?可有个叫沈雁回的姑娘?”婆子说是,忙不迭地把人请进去。夫人已经得了信,被人搀着走到前厅。差役见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早城外义庄收了一具女尸。”差役顿了顿,“是在后巷墙根发现的,冻了一夜。身上戴着一个香囊,绣着燕子。仵作验过了,没有外伤,是冻死的。”夫人没说话,手指攥着扶手,指节青白。差役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书,声音低下去:“年纪穿戴都对得上。尸体已经在义庄了,你们去个人认认吧。”差役的话说完,前厅安静了好一阵。夫人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一下:“你说什么呢?我家雁回好好的,她只是出去了,晚些就回来。”爹站在旁边,手扶着桌沿,没吭声。“夫人,”差役想说什么。“你弄错了。”夫人打断他,声音稳下来,“那孩子最怕冷,冬天从来不往外跑。”“再说她不会不告诉我就出门的,她懂事,她知道我担心。”她说着,转头去看爹,“大人,你跟他说,是不是弄错了?”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差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把那只香囊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夫人低头看见那只绣着燕子的香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这是,”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碰了一下又缩回去,“这是她的。我绣的。去年端午,我亲手绣的。”她一把抓起香囊,攥在掌心里,声音突然尖了起来:“不对,这不对。香囊丢了可以捡,衣裳丢了可以,那不一定是我家雁回!你去查清楚再来!”差役叹了口气,拱了拱手,先退出去了。厅里只剩爹和夫人。夫人坐在椅子上,把那香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一直在说“不是她”“不可能”。爹慢慢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想说句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夫人忽然抬起头,抓着他的袖子:“大人,你快去庙里烧炷香,求菩萨保佑雁回平平安安的。”“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雁回穿着一身红衣裳,笑得好好的,那个梦一定是灵的,她一定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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