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实验室的灯惨白得刺眼。顾妍坐在分析仪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色谱峰。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技术员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热好的盒饭：“顾法医，先吃点东西吧。”“放那儿。”“您已经——”“我说了，放那儿。”小赵张了张嘴，把盒饭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顾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第三组比对结果。第一组，第八号样本——白远征的。与现场提取的完全匹配。第二组，第九号样本——白念妍的。同样匹配。她已经做了两遍，结果一模一样。现在是第三遍。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匹配率。顾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白念妍。胚胎与父体白远征的匹配率——。胚胎与母本——顾妍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匹配率：。那第九号密封袋，里面是一块已经脱水硬化的孩童躯体，大约厘米，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是她和白远征的孩子。三岁大。她记得法医学课本上写着：胚胎在第六周开始出现心跳，三岁时心脏就能完全发育。顾妍的手开始发抖。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没在意的事。想起周洪涛第一次来她家“送报告”的时候，穿了一件很薄的衬衣，站在门口不肯走，非要进去喝杯水。那天白远征不在家，他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她让他进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喝水喝得很慢，一直在聊天，聊到快十一点才走。她当时觉得没什么，实习生对她这种泰斗热情一点很正常。想起周洪涛总是挑白远征在的时候来实验室，总是穿得比平时帅气，总是在白远征面前和她表现得很亲密。白远征说“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她骂白远征“疑神疑鬼”。想起白远征说“他抄袭我”，她说“你有证据吗”。想起白远征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她家门口——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衣服上有血。他说：“顾妍，周洪涛找人他们要杀我和孩子”她说：“你又来演了是吗？上次污蔑周洪涛抄袭你，这次又编出这种事，来诅咒我们的孩子？！”她把门关上了。她把门关上了。她把怀着她丈夫和孩子的希望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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