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祁京岁被推进了最边缘的帐篷。那里没有监护仪,没有呼吸机,只有一张冰冷的行军床。我处理完急诊手术,端着报废的纱布路过,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祁京岁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看到我,他手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胸口处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发夹。那是我走的那天扔在茶几上的。“宁宁”他举着发夹,“你忘了带走算我最后给你”我走过去,看都没看一眼,拿起病历卡写死亡记录。“扔了吧。我早就不用这种地摊货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实我走的那天,长明灯根本没有压成。大师说过,强行篡改因果,必遭天谴。”“你的绝症和报应,不是我咒的,是你们贪得无厌招来的反噬。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祁京岁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漏光了。手无力地砸在铁床沿上。塑料发夹掉在地上,“咔嚓”摔成两截。他死了。死不瞑目。就在这时,帐篷外的沙地上卷起巨大的气流。两架带着红十字标志的重型救援直升机降落在营地中央。帐篷门被掀开,边防部队的指挥官和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国家卫生部特派专家大步走入。看到我,那位肩扛两杠三星的指挥官摘下军帽,对着我行了一个极其庄重、标准的军礼。“林医生,感谢您连续三十六小时不眠不休,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整个突击连战士的命。您是我们真正的战友!”我淡淡点头:“分内之事。”几个穿着防化服的防疫人员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祁京岁的尸体,像处理医疗废弃物一样,粗暴地抖开一个黑色的塑料裹尸袋。“首长,这具携带不明烈性病菌的无名尸体怎么处理?”防疫人员问。“拉去后山焚化坑,就地销毁,别留着散播病毒!”指挥官厌恶地挥了挥手。拉链“哗啦”一声拉上,将祁京岁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彻底封死在了黑暗恶臭的塑料袋里。他被随意地丢上了卡车后厢,随着颠簸,和一堆带血的废弃纱布混在了一起。我站在刺眼的阳光下,迎着风,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去的腐肉已经彻底剔除。我的新生,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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