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宿命云山
顾云山反问,会思考、会感受、会渴望、会恐惧如果这些都不算生命的标志,那什么算?周振无言以对。两人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酒馆里播放着老歌,旋律忧伤。最后周振说:我可以帮你争取到现场观察员的身份,但你不能碰任何设备,也不能干扰清洗进程。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够了。顾云山举起酒杯,谢谢你,周哥。周振没有举杯,只是看着他:云山,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不,你不知道。周振说,你只是在重复老陈的路。他当年也是这样,太投入,太当真,最后把自己逼走了。我不想看到你也这样。顾云山笑了笑:也许我和陈老师是一类人。他们喝完那壶酒,各自离开。走出酒馆时,雨小了些,但风很大,吹得街边的招牌哗啦作响。顾云山没有打车,慢慢往家走。手机响了,是母亲。云山,你爸把鱼汤炖好了,就等你回来了。明天周末,早点回来啊。妈,顾云山说,我明晚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回去。什么事啊?工作吗?你不是说最近不忙吗?临时有点事。顾云山说,我会回去的,可能晚一点。那好吧,汤给你留着。路上小心,下雨天别骑车。知道了。挂断电话,顾云山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突然很想回家,喝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听父亲唠叨钓鱼的趣事,看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那是真实的生活,有温度、有气味、有触感的生活。而他现在要去守护的,是一个虚幻世界里的一缕幽魂。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不去,他会后悔一辈子。回到家,顾云山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打开老陈的笔记本,仔细阅读。里面详细记录了神经映射系统的运作原理、数据污染的发现过程,以及那些异常的案例。阿织只是其中一个。还有长安城东门的守卫老赵,他会记得每个路过孩子的名字;酒楼的说书先生柳三变,他能即兴编出全新的故事;甚至野外的一个普通樵夫,会在砍柴时哼唱一首从未录入系统的山歌这些都是记忆碎片的体现。老陈在笔记最后一页写道:我们以为自己创造了世界,其实是打开了一扇门。门的那边有什么,我们并不完全了解。但既然打开了,就要负责任。否则,我们和那些随意丢弃宠物的主人有什么区别?顾云山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深了,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月光清冷,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这座城市即将入睡,而在虚拟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场告别正在倒计时。他躺上床,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阿织的脸,还有照片上那个叫苏晴的女孩的笑容。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许本来就不该分清。她们都是真实的,在不同的维度里。凌晨两点,顾云山起床,换上衣服,出门前往公司。街道空旷,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他步行了四十分钟,到达公司大楼时,正好三点十分。周振在二十三层的控制中心等他。你来了。周振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通红,还有五十分钟。清洗程序已经加载完毕,四点整准时启动。控制中心很大,一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江湖》各个区块的实时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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