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第二天早上来到食堂，长桌上坐着七八个人。老赵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来来来，这是小程，新来的。」「这是李姐，负责后勤。」「这是小王，搞育种的。」他挨个介绍了一圈。李姐给我盛了碗粥，又夹了两个包子放我碗里。「多吃点，这边干活消耗大。」我接过来，低头吃饭。旁边的小王问我：「小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农大。」「专业呢？」「作物遗传育种。」「哎哟，那正好，我们这边正缺这个。」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我看。「你看这个品种，抗旱性不错，但产量上不去。」「我们试了好几轮了，一直找不到问题在哪。」我接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穗子偏小，籽粒不饱满。「光照够吗？」「够的，这边光照没问题。」「那水呢？灌溉周期是多少？」「十天一次。」我皱了皱眉，「试试改成七天，灌浆期不能缺水。」小王愣了一下，拍了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老赵在旁边笑，「行了行了，让人家吃完饭再说。」吃完饭，我跟着小王去了试验田。田不大，被分成十几块，每块种着不同的品种。「这些都是我们自己选育的，有些表现不错，有些还在观察。」他蹲下来，扒开一株麦子给我看。「你看这个，茎秆够粗，就是容易倒伏。」我蹲下来，捏了捏根部。「磷肥是不是施多了？」「可能有点。」「减一半试试，茎秆太软就是氮磷比例不对。」小王掏出本子记下来。「小程，你可以啊，一眼就看出问题了。」我笑着应答，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些问题，导师带我的时候讲过无数次。我在学校实习了两年，见过的田比这多得多。但在家里，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学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只关心我什么时候回来做饭。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妈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一堆消息。「程晓禾，你到底在哪？」「你爸说你去什么农业局了，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就走了？」「你弟今天胃疼，我带他去医院了，花了八百多，你微信转我一下。」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终于知道我去哪了。但她关心的第一件事，是让我转钱。我退出聊天界面，给导师发了条消息。「李老师，我到了，明天开始正式工作。」导师秒回：「好好干，有问题随时找我。」我收起手机，继续跟小王去看下一块田。小王指着最远处那块地说：「那边是你的，老赵专门留的。」我远远望过去，「这是我的？」「对，你之前论文里写的那个品种，我们去年就开始试种了，现在归你管。」我走过去，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子。它们整整齐齐的，比我想象中长得好。「程晓禾同志，欢迎回来看你的孩子们。」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后面，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听到这句话，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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