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章一个月后，陆衍在文化园门口徘徊。我出来锁门，看见了他。他瘦得脱了形，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两片用胶水黏起来的磁带壳，标签上的字迹已经被污渍沾得模糊，但他烂熟于心：「囡囡今天学会自己系鞋带了，真棒，妈妈爱你。」「我在废品站翻了三天翻到的。」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给你。」我伸手接过来看了眼，平淡地放进口袋：「谢谢。」转身就要走。「知意。」他在身后失声喊我，带着卑微的恳求。「我以前……」「你以前。」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只是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现在你看见了，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半年后，文化园正式落成。老宅的一截青砖墙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新的桂花树种在原址，枝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长高了许多。我站在树下，舅舅站在一旁。我妈那张照片嵌在青砖墙的壁龛里。二十五六岁的她，站在桂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我舀起一勺清水浇在树根下，水流缓缓渗入泥土。苏晴来过，在树下坐了很久。走的时候她感慨：「知意，你变了。」我笑了笑：「不是变了，是醒了。」我一个人坐在树下品茶。那盘录音带我已经不再频繁播放了，因为我早已不需要从回忆里汲取温暖。低头饮茶时，窗台上那棵小桂花树也悄然绽开了几朵稀疏的小花。舅舅说，等它长大了，就能替我妈一直守护着我。陆衍在傍晚又来了一次，隔着铁栅栏远远地望着我。他站了许久，而我坐在桂花树下，连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他转身离去的那刻，晚风卷过，新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终究是没有回头。我站起身收好茶杯，锁上园门，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桂花树在风里傲然挺立。走到坡顶时我回过身，只见细小的桂花在风中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铺在青砖上，铺出薄薄的一层金黄。明年，它们还会如期盛开。我妈以前说过，桂花开了她就回来了。我知道，她从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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