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永安三年，深秋。城外的安平王府传来消息，萧衍快不行了。太医说，他这是心病，郁结于心，药石无医。弥留之际，他死活不肯闭眼，只求身边的人给我传了一句话。“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我本不想去的。那个男人，早就从我的生命里被彻底抹去了。但赵嬷嬷劝我：“娘娘，去看看吧。就当是送走过去那个自己。”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坐着马车，去了安平王府。王府里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下人都见不到几个。推开散发着浓重药味的房门，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萧衍。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奇异的光亮。“昭宁”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我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动。“你来了你还是肯来看我的”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发黄的枕巾上。“昭宁，我对不起你”“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经常梦到我们大婚那天的样子”“如果我没有猜忌你，如果我听了你的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黑血。我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萧衍。”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忏悔。“我原谅你了。”萧衍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真真的？”“真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的忏悔值得被原谅。”“而是因为，我不想带着对你的怨恨活下去。”“你不配占用我的情绪。”萧衍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他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着血水，弄脏了整张脸。“谢谢你”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喃喃自语。“谢谢你曾经愿意辅佐我”他闭上了眼睛。抓着床单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一代帝王，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一个破败的王府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王府外，阳光正好，秋风带着一丝凉意。赵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上了马车。“娘娘，您难过吗？”我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想了想。“有一点。”“不是为他难过，是为那段日子难过。”“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一起把天下治理好。”我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现在的日子，比那时候好太多了。”马车缓缓启动，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听着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这大好河山，这盛世繁华。终究没有辜负我。我依然是天命之女，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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