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冯氏来我屋里拿东西的时候，我正给嘉宁系着衣带。她把我的几件陪嫁首饰扔进包袱里，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反正你也用不上这些东西。”嘉宁闻言冲上去要拿回来，冯氏立马护住了自己的包袱。“你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她看向我，“难不成你要带着这些去勾引谁？你好好守住你的贞洁，守着这个家！我和世昌走后你可别想着花枝招展地出去勾搭谁。”我让嘉宁回来，把她的耳朵捂了起来。我不愿与她多争执，她闹起来像一名市井泼妇一般。我不愿让孩子看到这一幕。冯氏还在絮叨，说到了那边要做什么，先要把自己整容成一个年轻的美人，然后让唐星给她介绍一个好男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泛着一种少女怀春般的潮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说：“府里就交给你了，别干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下人一般。他们走的那天下了小雨，唐星带着他们去了城外的后山。说是什么“穿越器”就藏在那的一颗桂花树下。我没有去送，是门房来回禀我的。嘉宁站在我旁边，我牵着她的手。她仰着脸问我，“娘亲，爹去哪了？”“爹出远门了。”我说。嘉宁没有再问，我想，五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了。程世昌平日里对嘉宁本就一般，十天半个月想不起来看一次。嘉宁对他的依恋，还不如对门房里养的小黄。我回到书房，打开那个锁着的紫檀木匣子。里面放着程世昌和冯氏的身份文牒。是昨日程世昌交给我保管的，说到了那边用不上这些了。我把它们一张一张放进炭盆里的时候，火苗舔上来，纸张瞬间化成一撮灰烬，被穿堂风一吹就散了。嘉宁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烧。“嘉宁，”我朝她招手，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我抱着她小小的身体，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以后就当从未有过父亲。”她沉默了一会，然后闷闷地问了一句：“娘亲，是爹不要我们了吗？”我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们不要他了。”嘉宁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我的怀里，“我有娘亲就够了。”这一年嘉宁五岁，我二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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