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灯灭之后
“替我去调度室,把登记簿最后一页撕下来交给我。”老头说,“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我不方便自己去拿。”“你自己进去过?”“进不去。”老头摇头,“门锁换了。你的手能打开,因为调度室的锁认工号,不认人。”屈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内侧。那枚磨掉工号的胸牌贴着皮肤,隔着布料透出一股凉意。“你认识那个工号?”他问。老头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阴影里。“你考虑一下。明天天亮前,雨停了,我还在这个位置等你。你拿纸来,我拿钥匙给你。”他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消失了。不是走远,而像是融进了立柱和瓦砾之间的缝隙里。屈北辰等了半分钟,只听见雨声。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在调度室握过蜡笔的那根手指,指尖确实残留着一道极淡的蜡痕。那老头不是瞎猜的。他抬起眼,往南边看了一眼。列车的光已经远了,但矿区方向的天际线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暖橙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屈北辰没有回去找那个老头。他转身往东走,绕过一根倒塌的立柱,进了一条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一面半塌的砖墙,墙上留着一个人为扒开的缺口。他钻过缺口,来到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有一根断裂的水泥杆,杆子上钉着一块锈蚀的铁皮。铁皮上贴着几张破旧的告示,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最下面那一张还勉强能看清,上面印着几行黑体字:“静默列车乘客守则:一、不得交谈。二、不得对视。三、不得携带地图。违者视为自愿接受清算。”守则下方,有人用黑色粗笔加了一行手写字:“第六条:通行证背面印着规则的人,都不是乘客。”屈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内袋,手指碰到那张残缺地图,然后又往里探了探——更深的地方,贴着一枚硬物。他把它掏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卡,边缘已经磨毛了,大小和地图差不多。他展开纸卡。是一张通行证——矿区通行证。但背面的字迹很奇怪,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笔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持证者不得进入静默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屈北辰盯着那行手写字,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后颈蔓延到后背。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过这张通行证,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背面写过字。雨还在下。他攥着那张通行证,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内袋,和残缺地图叠在一起。然后他抬头,往矿区的方向走去。他需要找到那个老头口里的寺庙侧门。但他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他口袋里那张通行证,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雨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他没有去擦。那张通行证已经收回了内袋,但纸卡的触感还留在指尖——边缘磨毛的弧度,折痕的位置,每一道都像是被他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正好卡在纸卡折痕的位置。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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