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年后。我的公司拿到了竞标资格。从三十七家设计公司里杀出来，最终入围的只有三家。我带着团队熬了整整两周，改了十一版方案，终于站上了最终汇报的演讲台。我讲完最后一页，放下激光笔。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我整理好资料，和甲方握完手，推开会场大门。旋转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季行川。身上的西装我认识，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买的。当时还嫌贵，让我了一半的钱。他手里攥着账本。“晚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站在台阶上，风掀起衣角。“我把五年来的每一笔账，都重新算了一遍。”他抖着手翻开账本，指甲盖里嵌着黑泥。“你不欠我。”“是我欠了你……太多了。”他翻到最后一页，举到我面前。【求林晚棠回家。】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什么都没有。我伸手把账本接过来。“嘶啦！！”那一页被我撕了下来。季行川整个人僵住了。会场大厅角落有碎纸机，我走过去，把纸塞了进去。季行川扑过来，跪在碎纸机前面，手伸进出纸口去扒。“别撕！”“我什么都没有了……晚棠，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在，我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我低头看着他。“季行川。”“习惯不是爱。”“你只是习惯了有一个人，无底线地包容你。”“迟来的愧疚，比草都贱。”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我看了眼表。“对了，程霜的判决下来了。”“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罪，数罪并罚，七年。”“她欠的那些外债，出来以后还得接着还。”季行川呆住了。他脸上只剩空白。他搭上了一切……去拯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弱者。到头来，救出来的只是自己可笑的英雄梦。我转身走向停车场。“晚棠！”“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高跟鞋声没断。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最后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着。我升起车窗，踩下油门。车驶出园区大门，手机震了一下。律师发来消息，附带截图：最后一笔赔偿款到账，八十七万，一分不差。我在对话框里回了一句：【旧账结清。】项目落地那天，我去新房样板间做最后的验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板上一片暖黄。一对年轻小夫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户型图，凑在一起比划。男孩指着图纸说：“老婆，这笔钱咱们一人一半，房本写两个人的名字！”女孩笑着锤了他一下：“你可说好了啊，白纸黑字。”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闹。然后走过去，把报价单递给了他们。我不怕算账了。真正在乎你的人，会把每一笔钱算得清清楚楚，也会把你放在钱的前面。季行川的账本，最后一页已经碎成了纸屑。而我的人生，从这一页空白开始，重新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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