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枪决通知送达那天，成泽在监室里发疯般撞墙。宋婉琳因从犯情节且检举有功，判三缓五。出狱那天是个阴天，她没回家，直接去了西山墓园。她蹲下身，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我碑上的灰。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巧克力的，是我从前最喜欢的口味。“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宋婉琳没哭，只是坐在那儿，从午后坐到日头西斜。傍晚时，她才掏出个小药瓶。把里面的白色药片全倒在掌心，就着矿泉水一口咽了。动作很慢，很平静。然后靠在我的墓碑上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我飘在空中，看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最后一口气呼出来时，她嘴角居然带着笑，很浅。整个过程中，我的心情都十分复杂。我恨她，也恨成泽。却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死去。直到夜色彻底吞没墓园时，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她。抢救记录上写：送医途中死亡，死因系服用过量安眠药。他们把她葬在了墓园最角落的公益区。无亲属认领，无名无姓，只有个编号。挺好，我终于清静了。至于成泽，听说上诉全驳回了，下月执行。我最后去看了一眼。他缩在死囚室角落，抱着头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胡话，喊妈妈。枪响的时候，我转过身，没看。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结束了。我的魂体开始变淡，像晨雾一样散在风里。终于能走了。我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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