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个月后。秋天来得很快，路边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我坐在一家普通公司的工位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了发送键。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笙笙”的所有账号在那个凌晨同时停更，随后被平台全面下架。林昭把搜集到的证据匿名提交给了警方。那家名为“星耀互娱”的公司被查封，背后的资本被曝光是一个境外的非法实验项目，专门盗取公民隐私数据进行人格克隆。我的身份被澄清了。警方发了通报，证明那个在网上呼风唤雨的大网红，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数字骗局。但我没有重新去做网红，也没有去享受那份迟来的“流量”。我找了一份普通的网络安全测试工作，租了一个离公司很近的小房子。每天朝九晚六，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下班后，我在楼下的咖啡馆买美式。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橙。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连遮瑕膏都盖不住。“笙意。”她叫住我，声音有些局促。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那时候被它迷惑了。它给我寄东西，每天陪我聊天，我真的以为以为那是你变好了。”我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个限量版包包，那是“笙笙”送给她的。“陈橙。”我平静地开口。“你说它比我更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结束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喜欢的朋友，只是一个能随时随地提供情绪价值的完美假象。而我，是个有脾气的活人。”陈橙张了张嘴，眼眶红了。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这三个月，她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每次都小心翼翼。“喂，妈。”我接起电话。“笙意啊，”我妈的声音透着讨好和试探。“今晚回来吃饭吗？妈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我沉默了两秒。“回。马上到。”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如释重负的笑声。我挂了电话，走向地铁站。我没有再开过任何直播，也注销了以前的社交账号。偶尔在路上，会有人盯着我的脸看很久，然后凑过来问：“你是不是那个笙笙？”我总是笑着摇头：“不是，你认错人了。”今天也是一样。我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路过一块巨大的屏。上面已经换上了新的广告。一个长着陌生脸孔的女孩，正拿着饮料，笑得青春洋溢。我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块曾经播放过“我”的屏幕。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初秋的阳光穿透云层，暖洋洋地照在我的脸上。我笑了。这一次，没有完美的弧度，没有精确到毫米的嘴角上扬。这是我自己的笑。（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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