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沈清沅看着他痛苦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爽快。七年，她曾用这样的目光求过他很多次。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不爱你了，太子殿下。”“不不可能！”谢景渊猛地摇头，他上前一步，呼吸变得粗重而混乱。“清沅，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你追着我跑了七年，你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嫁的！你只是生气，对，你还在生我的气，你恨我，所以你说气话”他越说越急，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他心寒的漠然。“恨？”沈清沅笑了，“殿下太高看自己了，恨是基于爱的。我现在对你，连恨都没有。”她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沉醉、如今却只让她感到陌生的眼睛。“我看到你，只会想起我像个傻子一样付出真心却被人踩在脚下的愚蠢。谢景渊，你现在拼命解释，拼命挽回，当初又为何冷眼旁观，任由他人践踏我呢？”她顿了顿，“你和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不，我只会觉得恶心。”“恶心”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景渊的心口。他浑身剧烈地一颤，抵着门的手失了力道，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不敢置信。他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沈清沅不再看他。“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殿下请自便。明日一早，无论晴雨，我都会离开。”门关上了。谢景渊最后一点支撑跟着消失，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栏杆上。走廊静悄悄的，不知何时，楼下那帮人喝酒划拳的声音也停了。谢景渊缓缓滑坐在地。地上冰凉的湿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却远不及心底泛上的寒意。他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两句话。“我不爱你了。”“只让我觉得恶心。”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抽得他血肉模糊，灵魂战栗。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卫铮看到谢景渊，脚步一顿，眉头厌恶地蹙起。“清儿，是我。”房门很快打开，谢景渊迅速看向沈清沅。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向卫铮时，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雨大，马厩有些漏雨，收拾了一下。”卫铮侧身进去，“饿了吧？我让驿丞煮了热汤面，一会儿送来。”他揽着她的肩，将她往里带，全程没有再给门外的谢景渊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墙角一堆碍眼的垃圾。房门再次关上。屋内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清沅撒娇的声音。那些声音细微，却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谢景渊的耳朵里，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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