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飞机落地江城是下午两点。十月的江城，桂花开了满城。空气里都是甜的。沈林之的公司在市中心安排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落地窗正对着江。我把行李放好，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江水。护城河就汇入这条江。十二年前我从那条河里捞起一个男孩，十二年后那个男孩站在我身边，陪我看这条江。“要不要出去走走？”沈林之站在玄关换鞋。“去哪？”“随便走走。你两年没回来了，看看变了没有。”变了。什么都变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变成了奶茶店。我实习的那家医院翻新了外墙。护城河两边的土坡修成了景观步道，种满了桂花树。唯一没变的是桂花的香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你以前住在哪里？”沈林之问。“前面那条巷子进去。不过房子早就卖了。”“要不要去看看？”我摇了摇头。那套房子。首付是我攒的，月供是我还的，最后被陆司衍一声不响地卖了。我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不是不恨。是不想再让那份恨意继续住在身体里了。它住了四年，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啃得千疮百孔。我花了两年才把它赶出去，不想再请回来。“那就不看。”沈林之的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走累了，前面有家咖啡馆。”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和陆司衍的手完全不一样。陆司衍的手永远是凉的，握上来的时候像一把没捂热的刀。我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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