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十年后。顾寒舟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生了满头华发，背也佝偻了。这些年，他像个苦行僧一样活着。他重新白手起家，拼了命地赚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匿名打进陆景给两个孩子设立的基金里。他不敢署名，怕孩子们嫌脏。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能用这种方式，稍稍减轻一点心里的罪恶感。可是，无论他怎么做，那每晚缠绕着他的噩梦从未停止。梦里永远是我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地说：“顾寒舟，我恨你。”终于有一天，他撑不住了。那天是我的忌日，也是陆念和甜甜的生日。他提着一个蛋糕，躲在陆家别墅外的树林里，看着里面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陆念已经长成了小小少年，眉眼像极了陆景，却有着我的唇形。甜甜亭亭玉立，正在弹钢琴。陆景坐在一旁，满眼宠溺。那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堂。而他，只能活在阴暗的地狱里。顾寒舟把蛋糕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他来到了那栋曾经的西郊别院，也就是我死去的地方。这里已经被废弃了，荒草丛生。他一步步爬上顶楼的天台。寒风呼啸，像极了那个绝望的夜晚。“阿璃，十年了。”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我们唯一的合照。照片被他摩挲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视若珍宝。“我还清了所有的债，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孩子们。”“可是，这世上没有你，活着真的太痛苦了。”他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你说过，如果我食言，做鬼都不放过我。”“现在，我来找你了。”“求求你，别赶我走”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秒，他仿佛看到了一道白光。光里，我穿着初见时的白裙子，站在花海里，却并没有对他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坠入无尽的黑暗。这便是他的结局。余生皆炼狱，死后亦无门。有些错，一旦铸成，便是万劫不复。（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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