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查到林志远的电话。但查到了南城一家叫“志远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公司。法人代表：林志远。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按下拨号键。嘟——嘟——嘟——“您好，志远设计，请问找哪位？“前台的声音。“我找林志远。““请问您是？“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他女儿。十年没见面的女儿。被告知他不要我了的女儿。“我是他女儿。林暖。“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暖暖？！你说你是暖暖？！“那个声音在发抖。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抖成了那个样子。“暖暖，是你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爸爸找了你好久——“鼻子一酸，一直没掉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爸““暖暖你别哭，告诉爸爸你在哪里，爸爸马上来接你——““爸，我在县城。妈妈她““我知道。“爸爸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压着十年的苦涩，“我都知道。““暖暖，爸爸每个月都给你妈妈打钱让她带你看病。我打过无数次电话，她全部拉黑。我去过你们家，你们搬走了。我去学校找过你，她跟学校说我有家暴史，不让我靠近。““我报过警，警察说你妈有监护权，她说你不愿意见我。““我找过律师，律师说打监护权官司需要你本人的意愿“他的声音哽住了。“暖暖，爸爸从来没有不要你。“我蹲在阳台角落，手机贴着脸，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十年了。我恨了他十年。以为他抛弃了我。每次贫血发作难受到想死的时候，我咬着被角想的都是——连爸爸都不要我了，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原来他一直在找我。是妈妈把我们隔开的。“爸，我病了。很严重。妈停了我的药，你寄的钱全花在继父和继妹身上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爸爸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是铁铸的。“暖暖，你等着。爸爸开车来，最快明天中午到。““你什么都不用做。爸爸来处理。“挂了电话，我清掉所有通话记录。从阳台回到客厅，坐在餐桌旁吃妈妈中午留的冷饭。白米饭配榨菜。甜甜那份是红烧排骨和蒸蛋。这样的差别我忍了三年。但今天忽然觉得，这碗冷饭没那么难吃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晚上妈妈和继父回来得很早，心情都不错。妈妈破天荒朝我笑了一下。“林暖，明天甜甜钢琴比赛，你跟我们一起去。“我低头嗯了一声。“穿得体一点，别给甜甜丢人。““好。“她满意地转身，嘴角有个浅浅的弧度。我看懂了那个弧度。她是要把我打扮得体地带出去，证明“你看我对这个继女多好，一家人和和睦睦。“一场戏罢了。她演了三年。明天，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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