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一点，复赛开始。大厅重新坐满了人，比上午更挤。甜甜是。琴声低沉而婉转，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我承认，她弹得真好。但我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画面。三年前，我也学过钢琴。爸爸在我四岁时报的班。他“走“了以后，妈妈把我的钢琴卖了。说没钱了。用卖钢琴的钱加上爸爸给我的治疗费，给甜甜换了一架更好的三角钢琴。我的命和我的钢琴，一起喂了别人的梦想。甜甜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鞠躬。掌声雷动。妈妈在台下鼓掌鼓得最用力。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爸，走吧。“爸爸摘下帽子，整了整衣领。我从最后一排走向前排，一步一步，很慢——贫血让我走快了就喘。但每一步都很稳。甜甜下台后，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我走到了妈妈面前。她正低头编辑朋友圈文案，余光瞄到一双腿停在面前，抬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看到我身后的人。她的脸色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红润到煞白，只用了一秒。“你你怎么——““好久不见了，红梅。“爸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妈妈猛地站起来，椅子带倒在地上，声音很大。周围家长纷纷侧目。“你来干什么？这是甜甜的比赛，你——““我来接我女儿。“爸爸一字一字说，“那个你停了药、断了治疗、拿她的救命钱去给别人买裙子的女儿。“空气凝固了。旁边的家长明显听到了，有人放下手机，有人转过头来看。妈妈的嘴唇在颤。“你胡说什么林志远你疯了吗？这什么场合？““什么场合？“爸爸往前一步，声音不大，极稳，“你侵吞我给女儿的医疗费七十二万。你停了她的救命药。你明知她血红蛋白只有还逼她去献血。““你让她差点死在献血车上。““你觉得，什么场合适合说这些？“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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