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后来的事,是王姐告诉我的。林建国带着林晚晚回了镇上,但他还是不愿意回去做饭带孩子,又跑回广州了。林晚晚一个人在家,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没人给钱。她去学校,同学们都知道她说“妈妈死了”的事,看她眼神都不一样了。还有个同学直接问她:“你不是说nimasile吗?怎么又活了?骗人的吧?”她回答不上来。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给她爸打电话要钱。林建国说:“你不是说你能自己过吗?”她把电话摔了。这些事,我听着,心里没什么感觉。不心疼,也不解恨,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一年后,我在省城买了辆二手电动车,买了套小一居。不大,四十平,但够我一个人住。阳台朝南,阳光很好。我每天早上起来,给自己做早餐,浇花,然后去客户家上班。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就骑车去公园转转,或者在家看看书。姚老师问过我:“苏云,你想过再找一个吗?”我摇头:“不想,现在这样就很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挣的钱自己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尝到自由的滋味。真好。有一天,我在超市买菜,碰见以前的邻居张婶。张婶看见我,半天没认出来。“哎呀,苏云?你怎么变样了?”我笑了笑:“变好看了吗?”“好看!年轻了十岁!”张婶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挺好的,在省城做月嫂,挣钱够花。”张婶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你那个闺女,唉,现在可惨了。她爸又找了一个,带回来一个后妈,后妈带了两个孩子,天天跟她抢东西。她那后妈对她也不好,饭都不给她做,让她自己做。”张婶说:“前两天她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我没说话。张婶看我一眼:“苏云,你不想见见她?”我摇摇头。“她十四岁那年,在全校老师面前说我死了。”我说,“那她就当我死了吧。”张婶张了张嘴,没再劝。我推着购物车,继续买菜。排骨今天打折,买了两根。晚上我做了一锅红烧排骨,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吃。夕阳很好,把半个城市都染成了金色。我吃着排骨,看着落日,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在家里,我做了排骨,林晚晚从来不说好吃。她只会在吃饱以后,把筷子一扔,说一句:“还行吧。”还行吧。这三个字,她说了十四年。现在没人对我说“还行吧”了。我自己对自己说——“很好吃”。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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