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报完警的第三天，教育考试院的系统日志调出来了。民警给我打电话："苏鹿同学，日志显示6月日点分，有一个非你常用设备的地址登录了你的志愿系统，进行了三次删除操作和三次新增操作。你的验证码在点分至点分之间被连续发送了五次。""归属呢？""指向一台手机，地址已锁定，我们需要进一步比对。你方便明天来所里做笔录补充吗？""方便。"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窗外有蝉鸣。手机又亮了。程砚的消息："鹿鹿，好几天没见你了，吃饭没？"下面还跟了一条："霜降让我问你，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海边？她说想亲手做个贝壳相框送你当毕业礼物。"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第四天，唐又晴帮我查了一个消息。秦霜降的志愿最终走了征集批次，录取了一所二本院校，在省内。不是南方。也不是她原本想去的那所大学。唐又晴说："征集志愿只剩那几个名额，她分数又不上不下，只能被调剂。""所以程砚让我滑档陪她复读，结果她自己也没去成想去的学校。""是。"我笑了一下。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讽刺。程砚为秦霜降做的一切——删我志愿、耗我验证码、在树洞赌一个十分钟的可能——到头来什么都没改变。秦霜降还是没去成那所南方大学。而我，阴差阳错进了清华。第五天，派出所的电话又来了。"地址比对结果出来了。""嗯。""和程砚的手机一致。我们将以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对其进行立案调查。你需要来签字确认。"我说好。签字那天是中午。从派出所出来，太阳很大。我站在门口等红灯，手机响了。程砚的来电。我接起来。"苏鹿，"他的声音有点紧，"有警察找我做笔录。"我没说话。"他们说有人报警举报我篡改高考志愿。苏鹿——是你报的？"红灯变绿灯。我跟着人流过马路。"是我。"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为什么？""你在问我为什么报警？""我以为你不会。"我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你以为我不会？因为我八年来都没有拒绝过你的任何请求？因为你帮我买早餐、帮我拿快递、帮我在走廊里留座位，所以我就应该连志愿被改这件事都忍下来？"他没说话。"程砚，你把我当什么？""苏鹿，我——""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如果我在最后十分钟看到树洞消息，还有机会和你去南方。如果没看到，那就是命。"电话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你怎么知道""因为树洞是我开的。墙墙是我。你那晚找的人——就是我。"沉默。比之前更长的沉默。然后是电话被掐断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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