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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是吴凯，二十出头，刚从南方打工回来，头发染得发黄，挤出人群时下巴抬得很高。他一把指向我手里的合同，冷笑道：“陆峰，你来这么急，是怕大伙反应过来吧？”我皱了皱眉，把手机里的预警截图亮出来：“县气象台发的，今晚强对流，可能下冰雹。”“现在抢收，是止损。”吴凯嗤了一声，眼里满是不屑：“六月天热成这样，哪来的冰雹？你拿几张图就想吓唬人？”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附和：“是啊，太阳还这么毒呢……”我心里一紧，仍耐着性子解释：“雪花梨皮薄水多，冰雹砸出一个小坑，里面一圈都会坏。”“今天不摘，明天可能连挑果的机会都没有。”吴凯却一把挥开我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少吓唬人！去年一块一斤，今年你八毛八就想收走，中间差的一毛二，谁吃了？”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草堆，人群瞬间安静，又猛地炸开。“对啊，全村这么多梨，一毛二可不是小数。”“他不会真跟批发商说好了吧？”我脸色沉下去，指尖攥紧合同：“我拿的是镇上项目服务费，不抽果农一分钱。”“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八毛八，过称现结。”吴凯抱着胳膊，笑得更冷：“合同是你带来的，老板也是你找的，你说没差价，我们就得信？”墙根下的吴老三磕了磕烟灰，皱眉道：“吴凯，别乱说。陆峰这几年帮咱卖了多少梨，你心里没数？”吴凯立刻回头怼：“三叔，你就是太老实。”“外头行情一天一个价，他八毛八收走，转手卖一块二，你还替人数钱！”我胸口发闷，正要再劝，吴凯已经把烟头往地上一踩，扬声道：“我已经联系上南方大老板了，人家出一块五，品相好的还能再谈！”“一块五？”众人的眼神一下亮了，轰地围了过去。吴凯掏出手机，把一笔预付款记录拍在桌上：“看清楚，这是老板给我家的定金！”“愿意卖一块五的，到我这登记。”“谁现在八毛八卖了，以后别眼红！”几个准备签字的果农立刻放下笔。“要不……再等等？”“一块五可比八毛八强太多了。”村长捏着笔，脸色难看地看向我。我知道，他也动摇了。吴凯得意地抬起下巴：“下不下冰雹还两说呢，大伙别被忽悠了！”没人再看我的合同，所有人都挤到吴凯身边。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心一点点沉下去。我退到一旁，拨通李主任电话：“主任，吴家庄不签。”“吴凯说联系了南方老板，一块五一斤。”电话那头顿时急了：“胡闹！一块五？旺季都未必有，天上哪有这种馅饼！”他那边人声嘈杂，像还在调度别的村。片刻后，他压着火道：“我抽不开身，你别耗在那儿了，先去白水村，能抢多少是多少。”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天。太阳依旧刺眼，可空气闷得像锅盖压下来，连风都带着黏热。远处天边，一线灰黑正慢慢沉下。我知道，强对流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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