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裴昭却先一步站到了我身侧，声音不高：“你若不想见，我去打发他。”我沉默一瞬，缓缓道：“不见。”这两个字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原来真正放下，是这样简单。不是痛哭，不是质问，不是非要他给一个说法，而是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没有必要。裴昭点头：“那就不见。”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利落，像一堵结结实实挡在我身前的墙。我被喜娘扶着进门时，隐约听见外头谢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沈知意！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话说清楚？我忽然想笑。拖着我误吉时的时候不说清楚，当众斥我无理取闹的时候不说清楚，亲手祝别人新婚顺遂的时候不说清楚。偏偏到了这一刻，才想起来要说清楚。外头很快又传来裴昭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世子，今日是我大喜，堵在别人门前喊别人的新妇，不合适吧？”谢珩像是压着怒：“她本该是我的妻子。”“本该？”裴昭笑了。“可我只知道，月老庙前，是世子亲口说让我新婚顺遂。”外头安静了一瞬。随后是谢珩更加阴沉的声音：“裴昭，你故意的。”“彼此彼此。”“你故意晾着她，我不过是准时来接而已。”我站在影壁后，听着这两句，心口竟没有半分波澜。最后，谢珩还是走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只知道当日婚仪并不盛大，却处处妥帖。没有人拿我前一桩婚事来刺我，也没有人借机问长问短。裴家上下像是提前都得了吩咐，礼数一样不缺，闲言碎语却一句没有。拜堂时，我隔着盖头，只听见裴昭在我身侧平稳的呼吸声。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安心。不是心动，也不是欢喜。只是觉得，终于有人在我身旁，没有让我一个人应付满堂目光。礼成后，我被送入新房，外头的热闹渐渐淡了下来。喜娘替我摘凤冠时，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姑娘，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样惊险的婚事。可说句逾矩的话，裴小将军……比世子强。”我抬了抬眼：“怎么说？”“至少他来得及时。”喜娘轻声道。“也至少，他没叫姑娘当众难堪。”我没有说话。可心里知道，单这两件，就已经比从前的谢珩强太多了。夜里裴昭回来得不算晚。他推门进来时，带着一点酒气，却不重。见我还端坐着，先是怔了怔，随即有些无奈：“你不累？”我垂眼道：“规矩如此。”“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他坐到我对面，抬手替我把案上凉了的茶换了杯热的。“今日累坏了吧？”我接过茶盏，手心被那点热度烫得微微一缩。他看见了，低声道。“别怕，我既把你接回来，就不会让你后悔。”这一句，比任何誓言都轻，却比任何誓言都稳。我抬头看他，隔了半晌，才道。“裴昭，今日这一步，你想清楚了吗？”“想了很久。”他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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