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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阿瑶妈妈在村口等我。她手里端着一碗面。“棠棠，吃完再走。”我接过来，蹲在门槛上吃。面很咸。她大概是哭着煮的。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了一句。“棠棠，村里好多小女娃，跟阿瑶小时候一样。”“天天光着脚在山里跑，有几个也爱跳。”“可跳来跳去，也就是在山里头自己跳跳。”她看着远处的山，声音轻得像叹气。“出不去的。”我端着碗，停住了。出不去。三个字，轻飘飘的。压死了阿瑶。压弯了阿瑶妈妈的腰。差一点，也压死了我。大山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阿瑶。她们光着脚踩着石头，也能跳出让人掉眼泪的东西。但没有人看见。没有人拉她们一把。就像十五年前，没有人看见阿瑶。我把碗放下。“阿姨。”“我不走了。”她愣住了。“我要留在这里，开一个舞蹈班，教山里的女孩子跳舞。”“用阿瑶的名字。”她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月后。“阿瑶舞蹈学堂”在村小学旁边那间空教室里开了课。第一批学生，十一个女孩。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六岁。她们光着脚，在水泥地上跳。跟阿瑶当年一模一样。有个小女孩第一天就摔了四次。膝盖磕破了，血珠子冒出来。她坐在地上，咬着嘴唇，没哭。歪着头看着我。“沈老师，阿瑶姐姐小时候也会摔跤吗？”“会，她比你摔得还多。”“那她后来跳得好吗？”“她跳得全世界最好。”小女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回队伍里。我站在教室前面，看着她们。十一个女孩。十一双光着的脚。站在水泥地上。站在大山里。她们的脚很脏，腿上有伤，衣服都旧了。但她们的手臂全部张开着，像翅膀。门口，阿瑶妈妈站在那里。她没有进来。她就那么靠着门框看。看着那些张开手臂的小女孩。眼泪一直在流。但她在笑。阿瑶，你看到了吗。大山里又有鹤了。这一次，每一只都会飞到她该去的地方。不会有人再折断她们的翅膀。（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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