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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萧明徽病了，从天牢回来，她高热一夜。太医跪在昭阳殿外，低声禀道：“公主急怒攻心，又受寒气，若再不进药，恐伤及根本。”我推门进去。她蜷在榻上，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喊：“母后，别送我走我怕”我站在榻边，看了她很久。二十年前，我也这样怕过。被拖进教坊司那夜，我抓着柴房门板，喊到嗓子出血，也没人来。只有沈玉鸢坐在门外，慢慢吃着桂花糕。那糕，是前一日她笑着分给我的。她说：“晚棠，别怪我，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那时我才明白，有些人害你，不一定是恨你。只是你挡了她的路，她便要踩着你过去。萧明徽忽然抓住我的袖口，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娘”我垂眸看着那只手，白皙柔软，从未受过苦。我一点点抽回袖子。她眼泪顺着眼角滚进鬓发。第二日萧明徽醒来，看见我坐在榻边，怔了许久。“你为什么在这里？”“怕你死。”她哑声笑了，“我死了，不正好吗？”“你若死了，沈玉鸢会把你写成南梁烈女，她会哭得肝肠寸断，然后干干净净坐回凤位。”萧明徽沉默良久，低声问：“我还能回南梁吗？”“不能。”她眼神一下空了：“那我算什么？”“看你自己。”她茫然望着我：“我还能自己选吗？”“能。”我看着她，“你可以继续做沈玉鸢的女儿，恨我，等她救你。”“也可以睁开眼，看清她到底是什么人。”萧明徽攥紧被角，哭出声来。“看清了又怎样？我能亲手杀了我母后吗？”“她再坏，也是抱过我的人。我小时候怕雷，她整夜守着我。我第一次写字，是她握着我的手。”“她骗我，害人，拿我当棋子，可我一想到她会死，我还是怕。”“我是不是很没出息？”我把药递过去。“你替她难过，不代表她无罪。”她望着药，忽然问：“顾晚棠，如果当年你没有被陷害，你会成为什么人？”我沉默许久。“也许会是南梁宫里一个妃子，也许会嫁人生子，也许会守着父母，安稳一生。”萧明徽低下头，“那你后悔吗？”我轻轻笑了声。“我后悔没早点杀了沈玉鸢。”她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话，伸手接过药，一口一口喝尽。我走出昭阳殿时，赫连烬正候在廊下。他一身玄甲，肩上落着雪。“太后心软了？”我看他一眼：“你觉得呢？”赫连烬道：“臣只看见太后让太医守了一夜。”“她不能死。”我淡声道，“她这样死得太轻。”“再说了，沈玉鸢不会放弃，她必有后手。”果不其然，傍晚女官匆匆来报。“太后，偏殿搜出一封密信。”“沈皇后试图买通宫人，把信送回南梁。”我接过信，上面没有半句认错。只有一句话：“明徽若伤一分，顾氏坟前永无宁日。”我把信合上。“传赫连烬，兵压白马寺。”“沈玉鸢听不懂人话，那就让她听马蹄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母亲的埋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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