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年后，贺序来了海城。

　　那天我下班，刚出康复中心，就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他瘦得厉害，西装有了皱痕。

　　看见我，他下意识往前走一步，又停住。

　　“知意。”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许穗没有说。”

　　他解释。

　　“我在公益报道里看到你的背影，还有项目联系人邮箱。”

　　我点点头。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贺序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

　　他张了张嘴。

　　“身体呢？”

　　“也还好。”

　　“那就好。”

　　他像找不到话，又硬找一句。

　　“温梨结婚了，她后来怎么样，你应该也不想听。”

　　我平静道：“知道就别说。”

　　风从路边吹过来。

　　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立刻注意到：“冷吗？”

　　从前我听见会心软。现在只觉得普通。

　　“不冷。”

　　周砚从楼里出来，拿着我的外套。

　　“知意，东西落办公室了。”

　　他看见贺序，脚步一顿。

　　我接过外套：“谢谢。”

　　贺序眼神黯了一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发火，只是低声问：

　　“他对你好吗？”

　　我说：

　　“他不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让我等。”

　　贺序脸白了。

　　他低声说：“那就好。”

　　周砚看了看我。

　　“要我等你吗？”

　　我摇头：“我很快。”

　　贺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不让人等，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说：“我总梦见那晚。”

　　“你给我打电话，说疼。”

　　“我怎么跑都跑不到医院。”

　　“每次到那儿，都只剩一张诊断书。”

　　我看着他：

　　“贺序，别再用你的痛来打扰我。”

　　他浑身一僵。

　　我说：

　　“我已经花了很久，才不在夜里惊醒。”

　　“你不要再把我拉回去。”

　　贺序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很久后，他点头：“好。”

　　他拿出一只小盒子。

　　“这是那只情侣手表。”

　　“我没有再绑定别人。”

　　“也没有再戴。”

　　我没有接。

　　“扔了吧。”

　　他手指一颤。

　　我转身离开。

　　我坐进车里时，周砚递给我一颗糖。

　　“脸色有点白。”

　　我接过来。

　　“老毛病。”

　　他发动车子：“那就慢慢养。”

　　我靠在车窗边，看贺序的身影被路灯拉长。

　　曾经我以为，我离不开他。

　　后来才知道，离不开的不是他，是那个总以为忍一忍，就能等他回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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