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行之路

对，就这样，慢慢来。店主在一旁指导，不要急，让手记住这个感觉。当第一个粗糙但成形的杯子出现在转盘上时，顾云山有种奇异的成就感。这不是代码运行成功的逻辑满足，也不是解决问题后的智力愉悦，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创造快乐用双手，把无形的泥土变成有形的器物。不错啊，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好了。店主评价道，等它阴干后，可以上釉，然后烧制。大概两周后可以来取。它会变成什么颜色？看你怎么上釉。同样的釉料，因为厚度、烧制温度的不同，最终效果也会不一样。店主说，这就是陶艺的魅力，每一次都是独一无二的。离开陶艺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顾云山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上还残留着陶泥的感觉。他忽然想起阿织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人类为什么喜欢创造东西？当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创造是人类的本能，通过创造，我们证明自己的存在。但现在他觉得，创造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证明存在，更是为了连接与材料的连接，与过程的连接，与最终那个成品的连接。就像那个歪头的小陶人，它的缺陷反而成了它最独特的个性。晚饭后，顾云山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有一封来自林小雨，附件是一份学术论文的预印本，标题是《论人工智能数据碎片的自组织现象及其伦理意义》。他下载了论文，泡了杯茶，开始阅读。文章严谨而克制，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科学家的兴奋：他们观察到了某种前所未见的现象分散的数据碎片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表现出趋向重组的行为模式。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观察到了完整的人工智能意识，文中写道，但确实表明，某些复杂的数据结构可能具有我们尚未理解的生存本能。这种本能或许源于最初编程中的自维护指令，也可能是在长期运行中产生的突现属性。论文最后讨论了伦理问题：如果数据碎片真的在尝试自我重组，我们应该帮助它们，还是任其自然？如果重组成功，产生的是原来的那个AI，还是一个新的存在？我们有权决定吗？顾云山读完论文，窗外已是深夜。他走到阳台上，秋夜的空气清冷，星空在城市光污染下显得有些暗淡，但仍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他想起那个雨夜，阿织最后的微笑。那不是程序设定的表情，而是她在理解了自己的处境后，自发选择的表现方式。她在告别，用她能找到的最接近人类的方式。手机震动，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论文看了吗？顾云山回复：看了。很严谨，但也很大胆。陈老师说，这只是第一步。他们需要更多的观察，更多的数据。但资金是个问题这种研究很难申请到经费，因为太前沿，也太敏感。我能做什么？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林小雨的消息才发过来：陈老师想问，你是否愿意加入他们的研究小组？不是全职，只是作为顾问。毕竟，你是唯一真正与她与阿织有过深入交流的人。顾云山没有立即回复。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加入研究，意味着再次踏入那个世界，那个数据与意识边界模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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