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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后那声尖叫刚炸开，浑黄的洪水就已经压进了村子。先是沟里的水猛地翻了出来，紧接着，后头那一片低地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推塌了，泥沙裹着断枝和草屑，轰地漫进院墙、巷道，转眼就冲到了人腿边。村里一下全乱了。“快跑——！”“抱孩子！”“别拿东西了！”哭喊声、雨声、拍门声混在一起，耳边都是一片轰鸣。低处那几家院子最先进水，有人刚从门里冲出来，就被水撞得一个趔趄，旁边人赶紧一把把他拽住。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裤腿全湿透了，正背着个老太太往高处送。还有村里一些年轻人，到处拉人。我刚把一个摔倒的小孩从泥水里捞起来，就听见后头有人急喊：“王大发那边场子里还有人！”“那边低，困住了！”我回头一看，王大发养殖场那片果然最先吃水。那边地势低，几排棚子横在水口上，洪水一灌进去，比村里别处更容易困人。我心里一紧，转身就往那边跑，边上两个年轻人赶紧跟着过去。那边围栏塌了一截，白花花的鸭子在浑水里乱扑腾，叫声都变了调。而王大发，就卡在那截半塌的栏架边上。他整个人被倒下来的木栏别住了腿，只能死死扒着栏杆，半边身子都泡在水里。水流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撞，抬头看见我们，脸色刷地白了，嗓子都喊破了：“救我！救我啊！”场子边正好有捆笼子用的粗麻绳，泡在水里，还没被冲走，我扑过去一把拽起来，另一个大哥立刻会意，抓住绳子另一头，飞快绕在一根还立着的木柱上，死死拽住。“阿水，你甩！”他冲我吼。我往前踏了两步，踩进急水边，朝王大发把绳子狠狠甩了过去。“抓住！”王大发手抖得不像样，扑腾了两下，才总算把绳子抓牢。“缠手上啊！”我吼。他慌得脸都青了，几乎是连缠带抱地把绳子搂住。“拉！”我这一声刚出口，身后的人就一齐发力，我们咬着牙一起往回拖。洪水冲得绳子绷成一条直线，王大发被水拽得直往下坠，嘴里连呛了几口泥水，呛得拼命咳。只几下，他那条卡住的腿就从烂木架里挣了出来。紧接着整个人被绳子猛地拖离急水边，连滚带爬地顺着爬，最后摔到了土坡上。王大发趴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吐出来的全是黄泥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我也被带得踉跄了一步，撑着膝盖猛喘了两口气。边上大哥拽了我一把：“别停，还有人没撤干净！”我抹了把脸，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发。他瘫在泥地里，满脸是水，平时那股横劲早没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惶。可我没工夫再管他。“能动就自己往上爬。”我丢下这一句，转身又跟着其他人冲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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